沈寂余光黏在了自家娘子身上,见她裹得像个雪团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怎么看怎么好看,恨不得当下就揣进怀里暖着。
可又顺着她的视线往远一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沈寂眉梢瞬间挑了起来。
自家娘子的目光竟是直直地、一眨不眨地在晏九身上, 满脸赞叹。
晏九不知什么时候脱了上身的衣服,也不怕冷,露出一身的腱子肉, 线条流畅得像刀削出来似的, 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在夕阳里泛着蜜色的光泽, 胸膛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充满了力量感。
沈寂:“……”
他眸色沉了几分, 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挡住了自家娘子的视线。
面无表情的向韩诚喊话:“让他们把衣服穿好,风大。”
顾明烛:“……”
沈寂这才微微侧身,把顾明烛狐裘的领口拢紧了些,指尖捏了捏她微凉的耳垂,轻声抱怨:“为夫还不够你看的?”
顾明烛缩了缩脖子,憋着笑没敢出声。
双方列阵完毕, 百两银子的诱惑彻底点燃了“战火”。
十个稻草扎成的浮靶被用力抛入海中,随着船行和浪涌,十个浮靶没一会儿就飘出去好远,像十个醉汉似的晃悠,彼此间隔倒是差不多。
“第一局, 顺风点火!”林承宗清了清嗓子, 高声宣布,“火把需落于靶心油布之上,烧得久、烧得旺者为胜!”
“锦衣卫, 先上!”韩诚大手一挥。
锦衣卫这边排定了顺序,力气最大的晏九打头阵。选中一根最粗壮的火把,退后三步, 深吸一口气,眼神锁定其中一个浮靶,用力抛了出去。
“好!”锦衣卫们齐声喝彩。火把又快又直,眼看着就要钉在靶心!
然而就在临近的刹那,海风似乎微微一滞,海浪又陡然一涌。火把没能落在油布上,而是砸在了靶子旁边的浮木上,溅起几点火星,随即斜斜地滑入了海里,只剩一缕青烟……
锦衣卫们的喝彩声戛然而止,怔住。
水手们在旁边嘎嘎嘎的笑。
林承宗拍了拍身边一个精瘦老水手的肩膀,“老蔫,上!”
那叫老蔫的咧嘴一笑,也没像晏九那样蓄力猛掷,而是慢悠悠地走到船舷边,先侧耳听了听风声,又感受了一下脚下船身晃动的节奏。在船身被一个浪头微微顶起的瞬间,手腕一抖,火把像是被他随手甩出去似的,借着风势和船行的速度划出一道又低又平的弧线。
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靶子的油布上!
“呼!”
瞬间腾起一人高的火焰,在夕阳下熊熊燃烧!
“好!”这次轮到水师那边炸了锅。
接下来的场面,几乎成了一边倒的压制。
锦衣卫们虽然力大,但大多因为不懂借风借浪,要么落点偏高,砸在靶子上溅起水花浇灭。要么力道太猛,直接扎进海里。偶有落准的,也因为角度太陡,火苗被浪花一扑就灭。
十轮过后,计分小旗一挥:水师五投四中,锦衣卫五投仅两中,且火苗维持时间远不及对方。
韩诚的脸黑得像锅底。
沈寂倒是淡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时不时的瞄一眼站在旁边的顾明烛。她倒是看得极开心,眼底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下一轮要不要上去试试?”沈寂声音不高,却恰好盖过海浪,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诱哄。
顾明烛仰头看他:“我?输了的话不丢人吗?”
沈寂毫不掩饰眸间纵容,“不过是场游戏。输了,也不过是证明这海上的风,不是个好风。”
顾明烛扑哧一声笑出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你出的私银当彩头,我再出去显得小气了。这样吧,我助咱们的人去赢!”
沈寂看着自家娘子那副“我要当幕后军师”的得意模样,心头软成一片,只低低应了个“好”字,满是纵容。
顾明烛立刻来了精神,但也没急着加入,而是走到晴雨翁旁边,轻轻拨弄了一下顶端横管的指针,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十六,”她抬头喊着:“过来一下。”
晏十六跑了过来。
顾明烛没废话,“你臂力够,准头足,但别把那火把当暗器扔,要把它当你的延长肢体,顺着风和浪的性子走。”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弧度,像在描摹风的形状:“你看好,这风看着是东南风,咱们可以把这种风力定为二级,但离海面三尺处通常会有一股暗流似的侧风,叫回风,是从船舷侧面反射回来的。你若正对着靶子扔,火把飞到中途必被这股回风带偏,落点会偏右三尺。”
晏十六点头,她方才也跟晏九等人交流过,确实是这个原因。
顾明烛继续说着:“所以,一会儿你偏左一尺五寸站位。至于时机……听我号令,半息之间你起跳。记住出手要平,手腕要活,火把是滑出去,而不是砸下去。”
晏十六深吸一口气,只觉胸中那股因首轮失利而郁结的闷气散了不少,她就是信,信顾明烛。
“谢顾医官,属下明白!”说罢,转身大步走回船舷预定位置。
片刻后,林承宗高声喊话:“都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
“第二轮比试,开始!”
顾明烛立刻踮脚凑到栏杆边,盯着海面那十个浮靶,侧耳听了听风声,朝站在船舷边的晏十六清喝出声:
“十六!左偏一尺五!借回风!”
晏十六二话不说,脚下错步,身形斜斜一移站住顾明烛所指方位,屏息凝神,双腿微曲。
“投!”
顾明烛一个“投”字出口,半息后,晏十六借着船身被浪顶至最高点那“悬停”的劲道,足尖一点,手腕一抖,火把划出弧线,在底部又借着无形的“回风”,直接滑向靶心。
“呼!”
火光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旺、稳!
“好!”水师那边都忍不住喝彩。
火光一起,甲板上锦衣卫们士气大振。顾明烛也没停,一边关注着晴雨翁的管口,一边指挥余下的四人,清喝声短促利落:
“晏七,右半步!顺浪!”
晏七依言侧身,火把贴着浪尖滑出,正中靶心。
“阿念,压腕!平送!”
“赵兴旺,借势!收力!”
“李田声,跟浪!”
声声指令快而不乱。顾明烛像是掐准了风的呼吸,每一声都踩在船身起伏的节点上。
再加上四个锦衣卫本就机灵,早在晏十六的动作里就瞧出了些许门道,没几下就不再需要顾明烛的指示。
不过眨眼功夫,第二轮竟就打赢了。
第三轮,水师那帮老水手再不敢托大,个个瞪圆了眼全神贯注,五投五中,个个漂亮!
锦衣卫也是铆足了劲,配合默契,同样是五投五中。
“平!是平局!”林承宗扯着嗓子喊出来,直呼过瘾,“韩百户,北司的爷们儿够劲!”
韩诚这回高兴了,是棋逢对手的爽利:“林把总,水师弟兄配合得极好!这局我服!”
甲板上两拨人又像昨晚喝了酒似的,互相拍着肩膀,满面红光。
顾明烛心里也畅快,转头看向沈寂,眼波流转,“沈大人,这百两赏银如今是分不匀了。不如我再添一百两,就当是贺这平局之喜,人人有赏,如何?”
沈寂微笑着点头:“好。”
他想了想,目光又看向甲板上那些眼巴巴等着赏银的汉子,朗声说着:“这追加的一百两由‘崖山医署’出。往后,戍守崖山的将士,无论船工,还是广城水师,若遇伤病皆可入医署求治。”
全场静住。
崖山医署?
沈寂侧过身,把顾明烛全然送入众人的视线中。他看着她,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欣赏。
“往后,凡戍守崖山者。船工也好,水师也罢,包括家属。无论出身,不分营伍,遇有伤病,皆可优先入崖山医署求治。药石针灸,一视同仁。”
顾明烛眼睫轻颤。
崖山医署。
是她曾在鹰嘴村提的想法,他都替她记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着风、盛着海,也盛着明明白白的偏爱。他永远不会把她藏于人后,而是让她站在光里。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但如果他不说最后一句话就更好了。
他说的是:“阿烛,记得考医凭。”
顾明烛:“……”
当晚,顾明烛便把这句“记得考医凭”报复了回去。
沈寂刚沐浴完,携着一身清冽的水汽挨过来想抱她。
她却早有防备,手里捧着厚厚的医书,膝盖一顶把人虚虚挡住,板着脸正色道:“沈大人且慢。我如今是要考医凭的人,正需用功,不可荒废。”
沈寂动作一僵,但也不强求,顺势在她身侧榻边坐下,长臂一伸,把医书从她手里抽走搁在了自己的腹肌上,当了座人肉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