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_紫鱼儿【完结】(203)

  于是顾明烛的欠债扩大到了550分,而她在商超的信用贷款额度只有600分。

  呵。

  第三日清晨,鱼粥的香气还没散尽, 浮排上刚响起竹哨声,催着众人“上岗”。

  “看后头!”晏三突然大喊。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东南方向的灰蓝交界处,先是一个芝麻大的黑点, 眨眼工夫便胀成黑豆,再一晃,黑豆拉出了一道狭长的剪影……

  是船,而且是艘大船!船首高昂,吃水深,两侧划桨翻起整齐的白浪,速度极快,正劈开晨雾朝浮排直逼而来。

  “海狗子?”韩诚手已经按在了绣春刀上。

  “不是海狗子!”

  林承宗跑到浮排最后头,瞪眼盯着那船的制式,声音发颤,“是楼船!看那艏楼的样式……是广城水师的镇海号!是咱们的船!是咱们的船啊!!”

  “镇海号”三字一出,浮排上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救兵!是救兵来了!!”

  浮排沸腾了。连躺在帐子里起不来的人都挣扎着爬出来,扒着排边眺望。

  有救了!

  与此同时,镇海号甲板上。

  “那是啥?一片一片的,跟荷叶似的?”

  “荷叶个屁!那是浮排!瞧那竹架子、陶瓮!”

  “还有帐子,有旗!那是……那是黑麒麟旗!是北镇抚司的人!找到了,咱们找到了!”

  “报!前方发现浮排九挂,脚船十艘,目测……两三百幸存者!”

  “落半帆,收桨!把航速压下来!保持船头正对浮排,救人!”

  镇海号底舱,沉重的橡木门被从外面推开,江彻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膝盖磕在棱条上,疼得他嘶了一声,却也根本顾不上揉。

  才勉强稳住身形便进了单人囚室,眼睛因激动而通红,声音却压得极低,对着里头的人说着:“大公子,人找到了!活着!”

  囚室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角落里的黑暗才动了动。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阴影里缓缓剥离出来,走到了从门缝斜照进来的微光里……

  自从那晚吐血晕倒,裴时序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的他回到了靖北侯府抄家那晚。

  之后下诏狱、被刑讯、痛到极致时,顾明烛来了。

  但她医术有限,慌里慌张的靠江彻拿来的草药勉强吊住了他的命。

  他的伤情在诏狱里反反复复,伤口溃烂了又结痂,结痂了又崩开,像是永远好不了。

  临行前那场放奴,他也梦见了。

  顾明烛没走。她说,虽说爬床是着了恶人的道,但既然已经有了肌肤之亲,那便是命,无论生死,她都跟着。

  出发那天,他几乎路都走不了,全靠赵岳和平安一左一右地搀着。

  然后沈抚风来了,看中了年幼的棠雪,当街强抢进马车。

  继母苏念晚疯了一般扑上去想抢回棠雪。沈抚风纵马踩断了她的肋骨,她倒在血泊里身体不停的抽搐,血流了一地,很快就没了声息。

  之后沈寂到了,不知跟沈抚风说了些什么,棠雪竟然被放了回来。

  从那天开始,裴氏一族每往前走一城,付出的都是几条人命。

  从上京到崖山,流放队伍经历了大旱、洪水、塌方、海难,旁/支的人在路上折了七成。

  主支也只剩下他、棠雪、月华和月晖。

  以及给他当了良妾的顾明烛。

  梦里的顾明烛,她整个人是那么的……模糊,他甚至不记得她有没有过情绪,只记得她喜欢采药。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极小,眼神总是怯怯的。

  他给了她一个名分。

  到达崖山后,前几个月日子过得比路上还要苦。江彻返京时留下二两银子,是裴家当时全部的财产。

  而他找不到什么谋生的路子,靠着在码头帮人拖渔网赚几个铜板。

  好在顾明烛的医术逐渐在提升,虽谈不上高明,但在渔村治些头疼脑热也是能换回些油米的。

  再就是月华帮人浆洗衣服、绣帕子。月晖小小年纪也懂得拾柴、去鱼市捡人家不要的小鱼小虾回来贴补伙食。

  苦捱了两个月,整个大胤都以为战死在沙场的父亲悄悄到了崖山。

  原来那具尸骨是父亲安排的“死遁”。

  当年,父亲恨透了猜忌打压功臣的先帝,开始偷偷在靖北囤兵。

  可功亏一篑,刚刚登基的年轻皇帝也不知怎么查到了父亲向番邦走私铁器、囤兵囤银囤粮的线索。

  父亲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慌乱之下提前死遁。

  年轻皇帝是个聪明的,他不相信靖北侯会死得如此悄无声息。于是找借口抄了裴家想逼父亲现身。

  可流放路长达半年,父亲都没有出现,因为他觉得“大业”更为重要。

  如今父亲终于来了崖山,最主要的原因是开海走私,以及囤兵。

  崖山这地方,放在舆图上不过是大胤东南的一个花生。

  但两山夹一海,一门锁万船。它扼守崖门水道,远离京城视线,朝廷的监察御史也很少涉足此地,是训练私兵、积蓄力量的最佳之处。

  可父亲能想到的事情,年轻皇帝也想到了。

  沈寂盯了裴家一路,当然也不会放过崖山,更何况他还要兼顾开海的任务。

  一晃三年过去,崖门水道烽烟骤起。

  裴家蓄养多年的私兵全数出战,跟朝廷水师死战。

  天下皆以为裴家必败。

  毕竟以一隅敌一国,无异于蚍蜉撼树。

  可是战端一开,局势惊得满朝哗然。裴家的底牌并不是见不得光的私兵。

  水天交接之处,百艘悬挂着异域旗帜的斗舰破雾而出,是父亲花了三年时间向海外番邦借来的刀,是裴家埋在海里的拒马。

  浪高千尺,血染崖门。

  那一战是关乎大胤半壁江山、跟裴家全族存亡之局。

  裴家赢了。

  沈寂的主帅舰被无数枚霹雳火弹击中,他自刎于碧波之上,以身殉职。

  接下来,裴家军借着番邦提供的援助一路北上,直捣上京,攻入皇城。

  父亲,终于坐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

  可那位置太硬,太冷。父亲只坐了五年,便在日夜不安的惊悸中撒手人寰。

  然后,那个位置给了他。

  他自问自己算是个好皇帝的,没有像父亲那样沉迷于杀戮与威慑,也没有纵容贪腐蛀空国基。

  他修漕运,减赋税,可仍旧被无数的百姓唾骂。

  因为崖门海战,裴家给番邦的报酬是半壁海域。

  他的后宫只有三人。

  皇后是太子生母,出身名门。贵妃是番邦送来的公主。

  最后一位是顾明烛,明妃。

  他给了她一个妃位。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清楚,皇上对这位明妃娘娘谈不上宠,更非爱。

  与其说是立妃,不如说是养着。以感念当年流放路上顾氏一路相伴的旧情。

  他以为顾氏也是明白这点的,甚至感恩这点的。

  可她在明妃的位子上只熬了一年。

  油尽灯枯那晚,裴时序去瞧她。

  她说,她后悔。

  后悔绑定了裴家的“青鸾车”,所以才被绑了一辈子。

  她说,她以为自己只不过是护了一个男人,一个虽落魄却有了肌肤之亲的夫君。万万没想到,她护住的竟是卖了半个大胤的贼,是颠覆社稷的祸根。

  青鸾车?

  裴家什么时候有青鸾车?

  他想:她应该是烧糊涂了,在说胡话。

  可她解下了脖子上挂着的青鸾玉佩。

  那是流放前,在诏狱的时候周嬷嬷给她的,但她当时并不知道这玉佩的重要性。却没想到收下之后被污蔑是跟大公子的定情物、是通房礼。

  她没办法,只能跟裴家一路同行。

  他想:原来如此,原来连顾氏的心里都不曾有他,原来当初顾氏踏上流放路也是不情愿的。

  她把玉佩交还到了他手上,玉佩上有一丝血纹,“那血是我的,不小心沾上了上去,于是那辆青鸾车就出现了,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得见。”

  她望着帐顶,望向某个他看不见的所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你找不到的。它不是普通的车, 拥有它的人擅长什么,它就是什么样子的车。我粗通医术,所以它成了医车, 并护了你们裴家一世。但我恨, 我恨我自己没用, 本事不精, 害得它没办法长大,没办法变得更强。我用寿数跟鸾鸟做了交换, 青鸾车若有一天……能遇到真正懂它的人……”

  顾氏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它将不再属于裴家。它将择主而事。”

  “为什么不把它还给裴家?”

  “为什么?”油尽灯枯的顾氏竟有了力气大笑了起来,“为什么要给裴家?为你父亲勾结海寇、崖山海战断送大胤的半壁江山?为我嫁入裴家第二年,就被逼着用青鸾车里的药,去换沿海三州盐引的良心?还是拿你们裴家自称忠勇,却在诏狱里连一个小小医女都要绑着流放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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