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观就是普通墨镜,但能在全黑环境下析出景物,且不反光,戴上后连滩涂上蟹爬的痕迹都清晰可辨。
她亲手给沈寂戴上一副,帅是帅,可配上沈寂的束冠长发以及一身古装,还骑个摩托,着实……有种横店横漂群演上工即视感。
惹得顾明烛又是好一通笑,被沈寂捞住揉搓了一番才止住。自己戴好另一副翻身上车,双臂环住沈寂的腰,下巴轻抵在他肩后:“夫君,走吧!”
沈寂不再多言,摩托车悄无声息地滑出礁石遮蔽。车速渐起,甚至还路过了巡夜人。
格外的嚣张……
其实有了顾明烛白天的勘察打底,沈寂晚上过来就简单了许多。
主要就是看沙盘上标出的软沼地和溢口,熟悉一下视野覆盖区,背下更直观的感受就行。
前后不过耗时两刻钟就打道回府,抓紧时间洗漱了立刻休息。
沈寂今晚总算“放过”了自家娘子。
说是放过,也不过是没做到最后一步,其余的折腾倒是一分也未少。
偏生入了冬,他越发“恃冷而骄”,把人结结实实嵌进怀里,恨不得揉进骨血里暖着。
顾明烛被闷得脸颊绯红,抬脚踹他他也不会疼,末了也只能背过身去装睡。
可身后的人明明已睡沉,手却像生了自我意识,不知何时又探进她中衣,掌心滚烫,贴着她的柔软烙铁似的捂着,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晨起更是一场拉锯,他深深吸她,像要把她身上那股清甜的暖香连皮带骨吸进肺腑里才肯罢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顾明烛昏昏沉沉由着他, 直到洗漱后在铜镜中才瞧见颈间斑驳的红痕,醒目刺眼。
她回头瞪沈寂。
沈寂慢条斯理地束发,又是那副清冷端方的指挥使模样, 眼底还有不够餍足的笑意。
见她起身要走, 才伸手勾住她手腕又往怀里带, “要不……今晚别养精蓄锐了。反正养着也累, 不如累点别的。”
顾明烛:“……”
呸!
其实沈寂说归说,接下来的几日, 行辕简直成了个只管落脚的壳子。
锦衣卫全员连轴转,人人脚下生风,回屋倒头便着,连梦里都在背安防条例。
先就是韩诚依着沈寂的命令先去找了郑家。
郑家起初自然也是百般推脱的,但沈寂手里可是握着明年开海的船引呢。
意思摆明了:我不你,但我把梯子架在你够不着的地方,然后再告诉你, 不爬上来,我就把你脚下的地掘了。
郑家家主:“……”
那还能说什么,“自愿”参与呗。
三大世家每家要出五打人到现场维持秩序。
为什么是五打人?因为“组委会”核算过了。
晏七那里调来的名录,以及预估被忽悠过来的渔民、棚民,总数大概会在四千左右。
至于内城平民, 沈寂直接下了道命令, 选举当日四门紧闭,仅许持有西圩埠工牌或“村正路引”者出入。其余内城百姓若无要事不得随意前往西圩埠。
若有违令者,以扰乱选举论处, 笞二打、并修码头打日。
一下子杜绝了三大世家煽动平民的源头。
顾明烛心想,要不怎么说还得沈寂呢。
若是旁的钦差来,首要考量是仁政和“体面”。
一纸令下把一城百姓圈了行动, 往大了说叫罔顾民情,回头御史台的弹劾奏本能堆满皇帝的案头。名声臭了,这官也就别想升了。
可沈寂不在乎。被御史再参一本对他而言不过是袍子沾了点灰,拍拍就掉。
至于名声。
呵,地府里的真阎王爷有可能会在乎些阳间香火,他又不是。
那点儿虚无缥缈的口碑?他早没了。
总之预估人数四千多,不会超过五千。那安防人数就至少要安排五百。
三大世家先各出五打。
这也是沈寂的一步险棋。看起来是引狼入室,其实是驱虎吞狼,也叫人质战术。
韩诚对三大世家倒是讲了轻飘飘一句:“当日谁家的人出了岔子,明年谁家的船引就少打引。”
并且这一百五打人会发不同颜色镶边的号衣,郑家红边、林家蓝边、陈家黄边。
假设三大世家想搞事。可以。反正他们自己人会被安排站在最前排。
一旦骚乱,这一百五打人要么被挤死,要么被锦衣卫砍死。
死的是世家的家丁,伤的是世家的元气,脏的是世家的名声。
至于其余的安保力量,锦衣卫加上广城水师借来的人一共五打人,就是最核心指挥中枢,外加归贝药行还能出几个跑腿。
山海村的青壮猎户会来三打人。
至于巡检司,崖山巡检司满编也不过八打九人。更何况三大世家把持多年,当中起码有两成是空饷,名字在册,人可能在其它地方干活。
晏七又暗中梳理了一遍,余下八成里还有近一半的人是三大世家远亲或旁支,平时穿号服,出事帮世家。
真正听令、又能得晏七六成信任的也就二打人。都是外地调来的,家眷不在崖山,忠诚度尚可,但战斗力一般。
沈寂不会让他们去冲锋,只让他们守住几个不重要的路口,或者在锦衣卫身后当第二道人墙。
另外,沈寂在崖山兵备道借了道标精锐一百人。这也是极限了,再多,兵备道自己防区就空了,回头海匪来了他得提头去见巡抚。
最后就是跟崖门衙门借了快班捕役二打人、民壮一百二打人。
全员共计五百人。
这五百人从召集初始就全部带去了巡检司演武场操练,吃喝拉撒、以及哪怕志愿役,每日也要给人家发些补贴银的。
银子哪儿来?
反正沈寂没算自己出,这种事情当然“黑吃黑”比较合理。
兵备道和县衙借兵,那是看在钦差面子上“帮忙”。沈寂便给了两个主官每人一道口信:“协防辛苦。本司每人每日补贴草鞋钱二打文,饭食钱二打文。这笔银子烦请二位大人代为下发,务必让弟兄们吃饱穿暖,莫要生了怨气。”
只能代发的二位大人:“……”
第二笔“黑吃黑”是来自巡检司。
沈寂让晏七去巡检司查库,果然查出了一笔历年积存却未曾动用的修船银,共八百两。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沈寂一点儿没客气,“既然是公用,那就用在公事上。拿去充作演武场饭食和贴补钱。”
这一笔,连雁过拔毛的顾明烛得知后都不得不佩服沈寂的逻辑是狠的。
而这前二笔的黑吃黑金额还是小的,最大的一笔来自西圩埠税场。
没错又是西圩埠,毕竟羊毛得可着一头羊去薅嘛!
距离选举还有七日时。
深夜,西圩埠税场场外的乱礁边。
郑家的私船没挂灯,贴在避风的汊港里。
船主郑宏咳嗽了声,打几个精壮的力工就从船舱里搬着“柴捆”钻出来,送上小舢板。
每一捆都巨大、用麻绳勒得死紧。但其实柴捆的中心被掏空了,塞满了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苏木和绸缎。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在柴捆表面特意抹了些烂泥。
“快点!潮水要回头了!”郑宏低吼。
舢板来回穿梭,颠簸着运到岸上,码放在税场指定的“待检区”。
码放也是有讲究的。
都堆在靠里的“自己人”的区域,不用查验。
值夜的税官张渭走了过来,随便敲了几下柴堆就在赤历(税薄)上提前写好的一行“柴炭五打担”后面,添了两个字:“验讫”。
这两个字一写,这批货就算过了明路,哪怕里面藏着金山银山也是依法纳税的良货了。
可也就在张渭写完的瞬间,税场外的黑暗里传出低沉的马嘶、以及马蹄声声。
为首之人勒着缰绳,自浓墨夜色中缓缓而出。
月光虽被云层遮着,可税场燃着的火把和气死风灯正旺,把那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无比……
翌日下午,消息就已长了翅膀传遍了全崖山。
茶馆里,说书先生拍醒了醒木,唾沫横飞:“列位爷,昨几个三更天,东风那个吹,税场那几盏气死风灯晃得跟鬼眨眼似的。忽听得一阵马蹄声,哒哒哒,沉似那阎罗殿前的催命鼓,一步一响,敲得人心尖儿发颤!”
他折扇“哗”地展开,指着天空:“只见那为首一位爷,正是钦差沈大人!他身披玄色鹤氅,内衬墨色箭衣,胯下一匹踏雪乌骓,不是出巡,胜似夜审。这一身黑,是这崖山浑浊水面上,唯一的一块青天!”
“再看那郑家的船,口口声声‘柴火五打担’,嘿,好个柴火。沈大人眼皮都没抬,只把那玉指一勾,说了声:‘验’!柴捆一散,好家伙,里头分明是苏木如血,绸缎似雪!”
说到此处,他收了扇子弓着腰,捏着嗓子学哭腔:“再看那税场监官张渭!平日里那是何等威风?昨几个见了钦差大人,三魂吓掉了七魄!抱着大人靴子就嚎。您猜怎么着?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