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顾明烛的红十字医车上。
林启年瘫在担架上面色青紫,牙关紧闭。
顾明烛从空间里拿出便携式除颤监护仪,把电极片贴在他胸上。
“滴滴”。
仪器发出提示音,屏幕上一条室上性心动过速的心电波形在剧烈抖动。
顾明烛把血氧饱和度探头也夹上林启年的手指,读数正从下跌。
急性ST段抬高型心梗,室颤前兆。
肾上腺素静脉推注,随后是阿司匹林肠溶片,顾明烛捏开林启年的嘴塞入舌下含服。
心脏被强行起搏的胀痛让林启年浑身痉挛。
顾明烛在除颤仪上涂好导电糊,再次确认心律准备除颤,200焦耳。
“砰!”
林启年身体弹起又落下。
无效,增加至300焦耳。
“砰!”
心电监护仪上的长音终于消失,血氧读数也艰难地爬升。
顾明烛长舒一口气,从空间里拿出全套的吸氧设计给林启年用上。
特喵的,多好笑,她严阵以待的医车,首位、应该也是选举日最后一位患者,是个捣乱的。
医车外,唱票已经开始。
由监票人周山长亲自报出总数:“林细姑,两箱合计,得筹二百一十四枚。”
“赵德贵,两箱合计,得筹八十七枚。”
“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这可怜的票数让赵德贵保养得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众目睽睽之下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也是郑家那六十五人暗线名单里的,但不是主力要捧的棋子。
按原定的假筹排布,他虽上不了位,但好歹能混个中不溜秋的名次,在自家主子面前也算交了差,不至于太难看。
可如今假筹被掀真票落地,这八十七票着实丢人。
这种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的心思,台下并非孤例。
六十五人当中已有好几个被唱出了名字,票数无一例外都惨淡得可怜。
只恨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上了这种足以被钉在崖山耻辱柱上的榜单。
唱票接近尾声。
全部筹片清点完毕,粉牌上的十二个名字终于尘埃落定。
“老朽周秉谦,以崖山书院山长之名,以今日在场四千二百四十二位选民之名,见证此番选举,票实、人实、心实。当选西圩埠监港会十二监事者,依次为……”
每一个名字都伴随着山呼海啸的欢呼。
十二人里有船匠、胥户、脚夫、码头商户,一起被众人簇拥着走上高台。
“我等十二人,今日于西圩埠立誓。”
“身受四千二百四十二位父老之托,掌监港之权。”
“往后行事,眼中只有公利,不论私亲!账目不清,我等共担其咎。权柄有私,我等共受刀斧。若背此誓,天厌之,人弃之,魂沉崖山!”
誓言毕。
沈寂站在高台边缘,整个人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目光落在台下最远的那个角落。
那里,裴时序正转身离开。
两个男人隔着半个喧嚣的晒场,隔着刚刚落定的半幅权力局,也是两道夺目的风景。
一个在光里笑揽风云,一个向暗处步履生锋。
还有一个在医车里抱怨:累死啦!
入夜,沈寂没回行辕,留在了巡检司。
白天选举选出了监港会,也暴露了郑家的底牌。
但选举只是第一步,沈寂要的是合法清算。他得把白天抓到的人连夜过一遍堂,把他们的口供串起来就可以往下一步去查。
顾明烛自己在行辕睡了进崖山以来最甜最熟的一个觉。
累,着实累,十几天的筹备一边要防着明枪暗箭,一边要安抚惊弓之鸟的苦力百姓、一边要筹备这史无前例的选举,一边还要在归贝药行里做买卖。
每一条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接收到了系统奖励。
【检测到宿主完成阶段性主线任务:西圩埠民心所向。】
【任务评价:S级(破局者)】
【任务二:大规模群体性事件干预完成度:100%。
评价:S级(救赎者)。成功遏制了因假筹事件曝光引发的非理性骚乱踩踏,避免了至少三百人或以上的踩踏伤亡。】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
【特化装备箱。】
1、改良式“猛火油”□□(30枚)
2、神臂弓5架及专用破甲锥箭(500支)
奖励二:
【烧伤急救箱】×1(内含:烧伤膏、生肌玉红膏、地榆炭粉、烫伤油、无菌纱布×20卷、剪式镊×2把)。
随后还有三个盲盒奖励。
第一个盲盒里是军用级的止血凝胶20盒,打开是白色的膏状物。顾明烛看了使用说明,这东西涂在开放性伤口上,10秒内就能形成保护膜强力止血。
第二个盲盒是一艘4米长的硬木小艇,杉木骨架,外蒙生牛皮,底部覆薄铜皮。
船身极窄,最宽处不到一米,像一条梭子。两侧绑了六个密封猪皮气囊。
比较特殊的是它的动力是海底纵帆,用一根可收放的单桅加上三角软帆。
好处是转向极快,比硬帆灵活得多。另外还加了一套艉桨和舷外撑杆。
简单的说,这东西再加上拖绳,在水面上就跟飞似的。
但奖励明显都是跟战斗相关了,顾明烛越往后心情越复杂。
打开最后一个,瞬间精神了。
卧房里还是那么安静,可她却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冷汗湿透了里衣。
最后一个盲盒是两具棺材。
顾明烛发呆坐了一会儿,然后披上斗蓬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但她认得路。
瞭望小楼的石阶就在出了月亮门的正后方,每一级她都走过很多次。
楼梯很窄,木阶硌着脚心,走上最高一层平台后夜风扑面而来。
崖山将明未明,海面和天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但有零星的光。
码头上的渔火、水师营泊位上的桅灯、楼船上的灯笼……
那些灯火,每一盏下面都睡着一家人。
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后面不知道哪天,那些灯火里有一部分会被灭掉。
两具棺材不是只给沈寂和她准备的,也是给这些灯火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3章
顾明烛2050的记忆在身体里从未离开, 那也是她真正活过的时代。
她实习的时候去过维和组织,见过太多被战争碾碎的普通人。
而野食医者的最高成就不是救一个人,是让一片地方不再需要被救。
可崖山的灯火那么小、那么弱, 风一大就可能灭。
这些光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渔、搬货、生火做饭, 供养着这座城, 供养着坐在楼船上喝酒的世家老爷。
而世家老爷给崖山的回报是什么?
是封山、霸海、高利贷、囤田囤粮囤药, 再高价卖给疍户、棚民们。
三大世家眼里的崖山百姓就是耗材,是可以牺牲的代价。
两口棺材?
顾明烛不知道明天、后天, 或者后面的随便哪天会面对什么级别的攻击。
系统给了她预警,但预警不是全知视角。信息不够,但她不需要够。
野食医者的训练准则她背了无数遍: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控制你能控制的部分。
如果接下来的情况注定要她跟沈寂死,又如何?她死前也定要先咬断恶人的喉咙。
崖山的灯火也可以聚在一起。
天亮了。
***
沈寂再次回到行辕的时候,已经是选举日之后的第四天傍晚。
这四天他带着锦衣卫和巡检司做了太多太多的事。
以“涉嫌选举舞弊、私藏兵器”为由冻结了西圩埠账房、仓库、码头泊位。
货物不许进出,银钱不许转移, 船只不许离港,把郑家的一只手捆住了。
至于当场扣住的巡检司佥事孙守业即是人犯,也是最关键的人证。
郑家不可能坐得住。
果然,当天夜里郑家在牢里安插的钉子就差点儿让孙守业“病故”。
晏三把钉子一并抓了,人赃并获。
想杀人灭口?郑家的罪名升级为“谋杀朝廷命官、勾结地方势力对抗王法”。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狠的事:让林启年画押。
林启年那天在选举台上被骂到心厥, 救回来之后一直软在巡检司的偏房里。他不是主谋, 甚至就是个一次性弃子,但他全程在场全程帮腔。
沈寂让他把那天怎么跳出来骂“以军胁民”的过程写下来,签字画押。
他的画押比一百个管事的供词都值钱。
当然, 分量不在他。在他证明了郑家敢把一个朝廷命官当枪使。九品通判虽说只有九品,但那也是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