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_紫鱼儿【完结】(252)

  “嗡……”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这已经不是舞弊,这是屠杀!

  “林启年,你可还有话说?”沈寂冷笑一声,看向林启年。

  林启年浑身剧震,他没想到沈寂竟然连密室都查到了!可他一直以为是“文攻”,家主并没告诉他还有“武卫”啊!他若早知道郑家要屠戮百姓,刚才那番“以军胁民”的说辞根本不会说啊!!

  家主简直胆大包天还害死他啊!!!

  林启年强撑着力气,电光火石间又被他想到驳辩的话,“郑家一共才派出两百多私丁,更何况这些家丁不是也有投筹权吗?不是沈大人定的规矩吗,他们虽然来了,但赤手空拳并不违律!”

  “谁告诉你他们赤手空拳了?”沈寂笑了。

  晏三也笑了,朝后头挥了挥手,陆青崖带着志愿役,提着几麻袋东西过来,把里头的东西往台上一倒。

  好家伙,短刀、短刺、短叉,全是开了刃的。正是郑家派人连夜藏在外围的那批!

  至于锦衣卫是怎么找到的?

  说到这个顾明烛就累得想哭啊!她跟沈寂一人拎着一台系统奖励的广域金属探测仪探了大半夜啊!!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腕子,没好气地瞪了沈寂一眼。沈寂也刚好看向她,目光略心虚,赶紧避开。

  而林启年还在死鸭子嘴硬,“沈大人明查,但……但卑职觉得,这些东西上可有世家族标?否没有的话……”

  晏三冷笑一声,只对沈寂回话,“大人,属下已拿到‘永昌铁铺’的出货单。连续五日,有人急购短刀五十、短刺三十、鱼叉二十,共计一百件。这百件上都刻有永昌的炉号,永昌掌柜方才也亲自到场确认了买主正是台下跪着的郑家家丁之一。人证物证俱在,所有私丁均被抓获。”

  其实这是郑家布置的一步万无一失的“妙棋”。

  郑家盘踞崖山多年,私库里有不少积攒下来的精铁利器。但以防万一不能动用,想着从私铁贩子那里再采购一批吧,可偏偏锦衣卫和巡检司把几个码头都死死盯着。

  情急之下他们才临时去市井间的永昌铁铺买出一批粗货。

  想得是反正只是用来在选举日制造混乱,又不是真的起兵造反,用一次就扔海里。

  万万没想到锦衣卫的动作竟这么快,这么准,不仅能铁器都搜了出来,还把出货单都扣在了手里!

  晏三的话彻底割断了林启年最后一丝侥幸,他不敢再为郑家辩驳一言,脑子里念头飞转,反倒升起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啊,幸好自己这个不得势的庶子,连收贿银的资格都没有。

  这该死的边缘身份此刻竟成了他的保命符。

  林启年极快地权衡了利弊,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闭嘴。

  高台之上,沈寂把林启年那瞬间的惊愕、庆幸、再到沉寂尽收眼底,唇角扬起嘲讽的笑意。

  林启年,他确曾查过。

  他在科举中勉强挤进了乙榜,得了个同进士出身,古板、木讷,缺乏变通。凭着苦读和一点祖上荫庇熬了十年,才混到崖山通判的冷板凳上。

  他既无林家嫡系的精明狠辣,更无富贵,在林家只算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硕鼠名单里确实没他的份。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边缘人物在今日跳得最高,叫得最响,妄图能被自己的主家瞧上,给自己平庸的仕途博一个出头的机会。

  既如此……沈寂心下冷哂,既想借势,那本司便借你这张嘴,替本司把要么布的话,公布给所有西圩埠百姓。

  他向前一步,“林启年,本司问你。若这水师不在,若那些铁器没有提前被搜出,此刻的西圩埠该是何等光景?”

  沈寂的目光钉在林启年身上,一字一字如同判词:“若无水师,此刻这二百八十名私丁持着百柄利刃,此刻该已饮了选民之血!那收买的监票人此刻已经把郑家的私意,强加于四千生民之上!”

  “若无水师,此刻的东栈食市该已燃起冲天大火,黑烟蔽日。而你们,”沈寂指向林启年和那三个抖如筛糠的监票,“会从容站出,指着尸骸大骂是北司弹压不力、恃武生事。届时死的是百姓,流的是民脂,而郑家依旧高高在上。林启年,你口中的以军胁民,究竟是本司护着百姓,还是你们怕本司护住了百姓,让你们再无可胁!”

  这番话炸得林启年魂飞魄散。

  沈寂描绘的那幅景象他从未想过啊,冤枉啊,可他……他为啥胆大包天的敢针对沈寂啊!他现在悔得肠子发青,“卑、卑职不是……”

  沈寂不会给他再废话的机会,他喜欢打人可着一个位置打,往死里打,“林启年!你说郑家顶多算是行事张狂,今日之事是本司上纲上线。林启年,亏你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眼里却只看得见衙门的等级、世家的尊荣,看不见这西圩埠四千生民的性命,更看不见朝廷的法度!”

  沈寂一指台下黑压压的百姓:“林启年!《大胤律》载,聚众烧劫官民房屋、仓库、积年钱粮者,以谋叛论!四千生民今日在此,行的是朝廷特许之民选,立的是已在朝廷备案的监港会,守的是本司奉旨推行的开海新政!这选举场便是朝廷法度延伸之地。而郑家私自调丁持械于此,意欲何为?是要以私兵抗王法、以刀斧夺民权!这难道还不算动摇国本的谋叛?”

  “林启年!你在崖山做了十年通判,难道连这都不懂?还是说,你心里清楚得很,只是故意装糊涂,想替你的主子把这谋反大罪,轻描淡写成一句行事张狂!”

  沈寂一步踏前,渊渟岳峙的威压逼得林启年连退两步,几乎跌坐在地。

  “林启年!假筹已清,奸谋已破,贼兵已擒。现在本司再给你一次机会,再问你一次,这选举,立不立得住?这新政,做不做得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林启年此刻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只觉得一股酸楚直冲眼眶, 想哭,想嚎,想扯着嗓子喊, 想说:这不关我事啊沈大人!我只是个通判啊!我连三大世家那行贿的脏银名单都上不去啊!您抓我也榨不出几两油水啊!我只是想学学京城里那些个御史大夫立个言啊!我只是多了几句嘴, 想给自己死气沉沉的仕途博一点微末的名声啊!

  这个在官场底层挣扎了十年的可怜虫想借着巨鲸的浪头翻个身, 没想到快被巨浪压死了。

  “卑……卑职……”林启年嘴唇哆嗦着, 眼睛翻白,直接厥了过去。

  顾明烛眉头紧蹙。

  得, 又厥一个,且一看就跟前头那个不同,这个是真厥!

  无奈,赶紧上前搭上林启年手腕,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沈大人,他是急性心厥心脉瘀阻, 再晚片刻怕是要梗了。”

  沈寂面色不变,“既如此,烦请顾医宾替他施救。”

  顾明烛没耽误,朝台下卫协一挥手。两个医士大步跑上来,动作麻利地把林启年放上担架, 快步抬往高坡上的医车。

  沈寂的目光重新扫过全场, 再次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本司再问诸位一句。假筹已清,奸谋已破,逆贼已擒, 这选举立不立得住?这新政,做不做得下去!这选出来的监事,算不算数!”

  这一问, 问的是台下几千个真正握着筹片的百姓。

  短暂的死寂后,嗓门最大的船工老赵高声喊着,脖颈青筋暴起:“立得住!怎么立不住!”

  “算数!”

  “做得下去!”

  “选!谁他娘的怕谁!”

  吼声如同涨潮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这么多年了,西圩埠的人多少回想告,可没一回能成。如今这个从上京来的沈大人硬生生把郑家的勾当摊在了四千生民面前,连巡检司做威做福的孙佥事都说拿下就拿下。

  这是西圩埠开埠以来头一回!头一回有人敢动三大世家。虽说不至于立马就扳倒,但起码这轮没输!

  大伙看向沈寂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托付之意。

  沈寂的目光落在“硕果仅存”的两个监票人身上。

  一个是周山长,另一个是西圩埠脚力行推举的一个六十几岁的老账房,姓陈。

  “二位先生。”沈寂微微颔首,没有半分威压,“如今奸谋已破,最后的唱票之权归还于二位手中。二位若不愿再沾,本司即刻派人送二位归家,绝不强求。但二位若还信得过本司,便请二位把这最后的关口把住了。”

  老账房膝盖骨还在打颤,可腰杆却一点点直了起来。

  他看向身边的周山长,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量”。

  周山长没有犹豫,“沈大人言重了。老朽虽年迈力薄,却也知公道二字如何写。今日这监票之责,老朽受下了!”

  老账房也跟着躬身,声音虽小,却斩钉截铁:“老朽,愿为见证。”

  沈寂脸上的疲惫终于化开,“有劳二位先生。”

  这次换周山长亲自主持:“唱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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