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_紫鱼儿【完结】(86)

  沈寂原本的命令是拨给流放队伍一百斤大米。但这赏在传到火头军田火头那里之前,被顾明烛拦下了。

  她是私下找了韩百户说的,理由充分且实际:

  其一,时下米价腾贵,这一百斤精米若真发下去,赵钱孙那人前脚领了赏,后脚离开营地,就能想法子把米卖掉大半,换成杂粮贪墨银钱。说不定还损了北司大人名声。

  其二,流放不比行商,没有稳定的锅灶。而粗面能提前做,烙饼、蒸馒头,今晚就让他们把这一百斤消耗掉。

  韩诚听后深以为然。

  于是送到流放队伍手中的就成了这一百斤粗面。

  裴家人放开手脚。主支和分支这时候倒是终于“团结”了起来,一起商量着把面做成干饼,能最大化的省事儿。

  但若单是用面,满打满算也不过烤三百、四百个小饼。

  好在连日暴雨过后,采了不少野菜、菌菇,以及虫子,都加到了粗面里。

  这么一“扩容”,能做出五六百个干饼,不仅数量上多出近半,连滋味和油水也能跟着厚一层。

  裴时序早年行军的时候就知道垒土为灶,深坑聚火。于是带人寻了处土质稍硬的位置,掏出一个土坑。

  坑底铺上一层碎石,坑壁用湿泥抹过,坑口横搭几根粗树枝,上头铺一层浸了水的厚树皮,这是既能承重又能调节火力的“烤架”。

  生火也极有讲究,先在坑底燃起一堆松明硬柴,待烧透化成红彤彤的炭基,再把揉好的面饼贴满。最后用一块湿树皮盖住坑口,只留一道细缝走烟,借文火慢煨,一点点把饼里的水汽逼干。

  这法子当然不止裴时序会,行商和锦衣卫、甚至流民区也挖了几个。

  今夜就成了烧烤夜,全营边沿烟气缭绕,十余个烤坑里炭火噼啪轻响,混着杂粮和菌菇的焦香漫开来。

  男丁轮番守着火候,女眷揉面撒粉,连半大的孩子也踮脚递柴、翻饼。

  赵钱孙偶尔踱过去看一眼裴家的烧坑,倒也没拦着这股子忙活劲儿。毕竟这批干饼做得越扎实,接下来的路也能少操一份心。

  除了垒坑烤饼,几营里都还有些山鸡野兔也一并收拾了出来,切成细条挂坑边慢慢烘着。

  当中还得属锦衣卫这边儿的味道最香。

  也是顾明烛自个儿想吃,又想着锦衣卫明儿不出发,有大把的时间囤干肉,索性拉着田火头折腾,把猎来的野味剔骨,改刀成厚薄一致的条状,用粗盐和野花椒细细揉匀,又兑了点野蜂蜜和姜汁进去提鲜防腐,这才码到陶罐里压实腌着。

  待到入味,顾明烛也带人搭了个更讲究的深坑:坑口特意收窄,像个倒扣的瓮,好让烟气回旋不散。坑底除了红炭,还按“三层熏法”铺了料,底层松针出烟,中层柏枝定香,上层再加些橘皮和干橘叶,专用来压住野味的腥膻。

  最后把肉条悬在离炭一尺半高的横杆上,闷烟慢熏。

  “火大了表面结壳,里头还是湿的,”顾明烛一边拨炭一边念叨,“就得这样才能熏透、熏香,还不发苦。”

  田火头起初觉得顾娘子规矩忒多,可眼瞧着那肉条一点点染上漂亮的琥珀红色,闻着那股子复合香气,也不得不服气。这法子比他过去随便架火熏出来的,确实要细致得多。

  除了行商李东家被锦衣卫这边儿的烤坑气味儿勾过来“取经”,流放营里也派了哑姑来了,手里攥着一大包裴家分的鲜兔肉。

  其实是方才老夫人秦氏闻到锦衣卫这边的香味儿,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是让苏念晚想想办法。

  苏念晚自知自个儿在顾明烛面前可是没啥脸面的,便去让哑姑先喊了裴月华叫到跟前,把兔肉往裴月华面前一推,语气仍是平日那般温婉,“月华,听闻这两日你跟在顾娘子身边出入医棚,虽说未曾顾忌男女大妨,但老夫人宽仁,也没说你说什么,若有下次,还是要注意着些。另外……即然你入了那顾氏的眼,这肉你拿着,去找顾氏换些调料回来,也好让长辈们入口顺当些。”

  裴月华抬眼看向苏氏,心里厌烦,敛衽福了一福,“大伯母言重了。顾娘子是教了我不少医理,却不是交际的脸面。侄女便是舍了脸去求,也动不得官家军需的分毫,实在张不开这个口。”

  苏念晚一怔,往日在府里的时候,这个所谓的“裴家大娘子”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影子,谁曾想学了些皮毛本事,竟生了反骨!

  “好一句张不开口。”苏念晚眼底没了笑意,“我倒不知,二弟妹平日里是这般教导女儿的。顾氏教你医理,难不成也教你顶撞长辈、推诿家事?还是你觉得如今攀上了她,我这个获了罪的主母使唤不动你了。”

  这话说的,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二房夫人张兰因脸色也沉了下来。苏念晚明着训裴月华,暗里也戳了她二房的脊梁骨。

  张兰因刚要张口驳斥,没想到裴月华竟完全不想给谁脸面,“大伯母既认定侄女不懂规矩,那这差事就更不敢办了。”

  “夫人,不如老奴去要,老奴在顾娘子那里还是有几分交情的。”哑姑堆起满脸褶子笑,哈着腰插到两人中间,抓起那包肉打圆场:“大娘子这是脸皮薄,怕在官爷跟前说错话反倒坏了事。”

  她嘴里像爆豆子似的说着,硬生生把这僵局给搅活了。

  苏念晚得了台阶,却嫌这台阶是下人递的,掉份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她面上勉强维持着主母的样子, 袖中的手指却死死掐进了掌心,心里恨得直呕血,但到底还存着两分理智, 知道眼下流放路上起争执对谁都没好处。

  把恶气压回肚子里, 只在心底冷笑:且让你们再得意几日, 等到了崖山自也不会分家, 区区一个二房庶女,到时候看我怎么整治调理!

  于是来换调料的就成了哑姑。

  眼见顾明烛蹲在烤坑边拨弄炭火, 她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小心翼翼堆了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熟稔的讨好:“阿烛啊,还得是你这儿有门道!这味儿香的,十里八乡的狗都得馋醒喽。你是没瞧见,咱们那边烤出来的玩意儿,跟枯树皮似的, 老爷咬了一口就皱眉头,说是嘴里淡得能飞出鸟来。我这不想着,能不能从你这儿匀指甲盖那么点儿料?不拘是花椒还是胡椒,指缝里漏出来的就够。老夫人说不占军中便宜,让我拿这肉换呢。”

  阿烛?

  顾明烛抬眼瞧了瞧哑姑的面色, 倒是比头几日强了不少, 可惜在狱中不多的那点儿“交情”,早在她被裴家人集体霸凌、选择沉默的时候就散了。

  她拍净手上的灰站起身,只朝正忙活的田火头扬了扬下巴:“营里的盐是定量的军需, 我管不着。你要真有诚意换,直接去找田火头谈。”

  哑姑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讪讪地挪到田火头旁。

  田火头瞥了眼她手里那几包兔肉, 又看了看她殷切的眼神,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倒不是存心为难一个流犯,实在是这笔账算不过来。

  “这位嬷嬷,不是我小气。”田火头指了指哑姑手中的兔肉,“你这点儿吃食,换半把粗盐我都嫌亏,还想换香料?军需重物,私相授受可是要掉脑袋的,不能换。”

  哑姑被那“掉脑袋”三个字唬得脖子一缩,看着面无表情的顾明烛,再看看田火头油盐不进的模样,终究还是把更多的解释咽了回去,攥着那包肉悻悻地往回走。

  这局面也是顾明烛料到的。

  其实裴家眼下有粗盐,已经是借了裴时序在营地出了大力、再加上韩百户有意的帮扶。但显然裴家人有了盐就想要糖、有了糖就嫌烤兔都没味儿了。

  倒是符合裴家人设。

  可惜顾明烛对维护裴家口味没兴趣,她可以借出救命的药和应急的粮,但她不是百宝囊杂货店。

  眼见灶头这边没什么她要帮忙的了,顾明烛便打算回医棚瞧瞧。没走几步,撞见了裴时序。

  裴时序好像是刚从巡防或是修缮的活计上下来,额角还挂着汗,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了顾明烛手里。

  也没说什么,直接就走了。

  顾明烛有些意外,手里是一把弹弓。

  弓身用的是韧性极佳的桑木叉,握柄被细心打磨得圆润顺手,没有丝毫毛刺,还缠上了一层碎布防滑。两端的皮筋绑扎得结实牢固,中间那块用来包裹石子的皮兜像是鞣制过的野兔皮,是花了心思的。

  顾明烛掂了掂分量,又试了试回弹力度。这弹弓做得极合手,无论是重心还是拉力,都比她当初在西市随手买的粗笨货色要强出太多,准头和威力都能翻上一番。

  下意识看向流放营地,裴时序背对她的方向,蹲在地上跟平安一起在调整烤坑的火势。

  顾明烛把将弹弓揣进袖袋,在心里说了声“谢了”。

  入夜,营地重回寂静。

  顾明烛一个人在小帐里狂喜。

  无他,这次救治伤员跟推广防疫措施的“功德”结算终于来了,除了她跟救护车的有效距离增加到了十五公里之外,万万没想到系统给出的最大彩蛋竟然是打破了次元壁:她的“实体肉身”终于可以进入救护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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