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把地面打扫干净,我不喜欢脏乱。”
阿罗愣神,随即被身边的小引勾住前肢,俯下身低低应了一句,加入被恐慌笼罩的的人群。
蝗族的残骸吃了很久,之后是很长一段和平时光,久到阿罗都快忘了那些充斥着腥风血雨的日子,脑子里只剩下对当下生活的满足,甚至真的对千星万象生出崇敬之心。
可小引是天生的冒险家,终于有一天,她厌倦了无聊平淡的生活,像往常一样缠在阿罗身上,问:“你以后想做些什么呢?”
“或许当一个音乐家?我喜欢音乐,这里的神和眷族也喜欢我的音乐。”
“就留在这?我听说千星万象统治着千千万万个世界,你不想去别的世界看看吗?”
阿罗摇头:“这里就很好。”
“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我要出去看看。”小引说完突然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才说:“阿罗,我要走了。”
没等阿罗说话,她又补了一句:“但我会回来的,等我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我会回来找你。”
阿罗心里有一千句话来挽留自己的朋友,可嘴边却说不出一个字。毕竟她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小引追寻存在的意义,最终也只是在心里轻声说:
“那我等你。”
可让阿罗没想到的是,比小引先回来的是曾上演过的杀戮。
从其它世界来的眷族走私商说千星万象早已陷入无休止的争斗,那些最早诞生的,凝结着宇宙最为纯粹力量的神在核心之地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争。
阿罗不免有些担心小引,焦急询问:“战争......死了很多人吗?外边到底怎样了?”
走私商取出一面镜子,只见一片混沌中横亘着一条血色银河,竟是密密麻麻、无法计数的破碎血肉。
“这是另一个小世界,我离开后不久战争之火便蔓延而至,里面所有人都死无全尸。”
走私商长叹:“不管愿意与否,加入战争是迟早的事。”
她的话很快应验,阿罗所在的世界也被波及走向覆灭,所有幸存的神明、眷族都被迫成为战士。
身为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阿罗并不知道千星万象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拥有强大力量的神祇能自由选择效忠对象,而像她这样的低阶神只能如同浮萍一般,顺流而下,直到被命运的石缝卡住浅短的根系。
“你的创造者呢?你没想过去找她吗?”西斯询问。
蛛神摇头:“像我们这样的神,从诞生起就没见过母亲,或许对她而言,我们只是某次神力外泄造成的意外。”
“又或者......只是某种好用的工具。”叶凌叹了口气,不禁回想起由【祂】创造的,如同天使一般的神灵。她们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冰冷的数字作为代号。
不是每个神都珍视自己创造的生命,也不是每个母亲都平等地爱着自己的女儿。恍惚间,叶凌想起红山,想起幻象中看到的那个年幼孩子,还有她温柔的母亲。
某种意义上说,红山是幸运的,力量、地位、爱,许多神祇眷族终其一生都未拥有的东西她从出生起就唾手可得,可偏偏又是这些东西造就了她的不幸,让她在变故发生后一步步走向疯狂,最终被偏执与黑暗吞噬。
“然后呢?”
蛛神继续:“我们被迫加入战争,隶属千星之穹。”
“战争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东西,哪怕刚开始万般不情愿,从你拿起武器沾染鲜血那刻起,就会变得面目全非。明明和对面素不相识,却如同宿敌一般互相憎恨。”
蛛神忽然停顿,许久后才又开口,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在战场上,我又一次见到小引。”
......
小引变了许多,身上还披着厚厚的装甲,因此阿罗第一眼未能将她认出,直到被她扑倒在地,听见熟悉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阿罗,你怎么在这?”
阿罗眨眨灰色的眼睛,半是茫然半是惊喜:“我还想问你呢?你去哪了?身上穿的是什么?你怎么加入万象之源的军队了?”
小引回答:“说来话长,我游历的地方是万象之源的属地......”
就在这时,一柄利刃从小引胸口刺出,滚烫的鲜血和黏液喷在阿罗脸上,好像硫酸一般灼烧着她的骨血。
“喂!你在发呆吗?”
杀死小引的是一个普通士兵,和阿罗一样隶属千星之穹的低阶神。杀死小引并不意味着她就是恶人,她只是做了战士该做的事——在战争中杀死敌人。
痛苦与悲伤像是隐匿的丝线,顷刻便将阿罗的心脏裹紧,叫她几近窒息。在那场永生难忘的战争后,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埋葬了好友的尸体,在那座浸透鲜血的坟包前,除了痛苦之外,她忽然又感到一阵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惧。
“我开始想,我是不是也曾杀了别人的小引呢?”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却如同尖刺一般扎进阿罗心里。每当她被宏大的“正义”裹挟之时,心中就会传来刺痛,这种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无论光明还是黑暗,正义还是邪恶,神王的伟业始终建立在无名氏的尸骸之上,建立在无数个被毁灭的幸福之上。
“所以......”西斯瞪大眼睛,“所以你背叛了千星之穹吗?”
“背叛?哈哈......我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谈何背叛?我只是,只是觉得累了。”
在最后一次战斗中,阿罗侥幸逃生,当她从残肢中爬出时,看见了一颗正在腐烂的头颅。那张脸保持着死亡时的表情,害怕、惊慌、怨愤以及......一丝茫然。
阿罗看了一会儿,认出了她的身份,正是当年屠尽蝗族的强大神祇。
哈......原来这样伟大的神,在神王战争中,也不过是小人物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阿罗忽然很想笑,可当她咧开嘴时才发现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她不想再打仗了,什么千星之穹,什么万象之源,什么宇宙的未来与希望,都滚远点!
下一波攻击眨眼又至,在被鲜血映成艳色的天空上,一只巨手撕裂空间,手指轻轻一弹,无数爆裂的火球便凭空出现,如同具有智慧一般追逐着所有尚存气息的生命。
阿罗拼命逃拼命逃,即便凝聚最后的力气打开传送门还是被火球追上,混乱之中竟掉落到塔塔。
“火球只给我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对于植物系的塔塔神明却是致命的,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施予庇护,无论是那些由她创造的眷族,还是我这样的外来者,都一视同仁。而在她死后,我自愿成为紫蜜树的宿主,替她维系这颗星球的生命。”
叶凌蹙眉:“你待在这有将近万年了吧?我想你和塔塔树神之间的感情应该不止救命之恩。”
蛛神那张拟态脸上露出微笑:“在她死去之前我们确实还经历了一些事,但那些美好的回忆不足以支撑我这样做。刚开始的几百年我以为自己是出于歉疚,后来才渐渐明白,其实是因为空虚。”
“战争毁去了一切,摧毁了我对这个世界的希望和爱,把我的内里腐蚀成一滩烂泥,而在这里,当紫蜜树将根系扎入我的血肉,破开我的身体时,我的腹中似乎又生出了脏器。”
“听不明白......”西斯一头雾水,侧过头打量叶凌,发现后者脸上露出了极为微妙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得她心里发毛。
“凛夜,你又在想什么?”
叶凌摇头:“没想什么。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如此,你的孩子又为什么要吃人?罗里织到底想干什么?”
蛛神举起前肢,勾起穹顶上一根银色丝线,回答:
“悬丝补天。”
作者有话说:
因为蛛神的故事只是一个小插曲所以写的比较简略,虽然从高阶神的视角只是微不足道的故事,但对阿罗来说却是跌宕起伏的一生。这个副本也是叶凌自身的成长线,没有九死一生的困境,却是一个坚定信念向内探索的过程。
第331章 悬丝补天7 你会阻止战
西斯提问:“什么叫补天?难道这里的天破了吗?”
蛛神点头:“这同样是那颗火球带来的灾难。塔塔的天空亦是世界边界, 由一层类似植物纤维的膜状物组成,在万年前被烧出了一个窟窿,每过数百年就需要修补一次。我所创造的眷族——也就是我的女儿们, 承担起了织网补天的责任。唯一的问题是, 补天需要大量蛛丝,为此她们只能食用居民补充能量。至于小织想做什么, 让她自己来告诉你。”
罗里织趴在蛛神脑袋上, 表情依旧阴沉,哼声道:“数年前, 我因为无聊偷跑出王巢,村子里的人不仅接纳了我,还将我视作家人。而越是和她们亲近,我就越是不想有人为了补天献出生命, 直到遇见你们, 我便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叶凌接过话:“你是觉得只要吃了我, 补天的能量就已足够,这样自然能救下老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