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强......”罗里织眼神哀怨,用断肢在蛛神身上磨蹭, 好似在母亲怀中乞怜的幼子,“妈妈, 她杀了六姐,还想要五十弦。”
西斯瞥了叶凌一眼, 有点摸不准当下的情况。就刚刚的交流来看, 蛛神并非邪恶之徒, 实力也极为有限,但小华咬死她女儿也是事实,五十弦还握在她手中, 万一因为这件事动怒......
在西斯胡思乱想的时候,叶凌先一步有了动作,只见她将小华抱在怀里,按着小猫脑袋冲蛛神微微低头:
“对不起。”
“不过我可不是在为之前动手道歉,无论如何都是你的女儿们先对我们起了杀心,就算把你的女儿都杀了,也不过是正当防卫。”
叶凌停顿一会儿,仰起头直视蛛神的眼睛:“我为将痛苦带给一位母亲而道歉,为我之前毫无根据的恶意揣度道歉。我也曾失去过女儿,明白你现在的感受。”
“习惯了......”蛛神轻叹,避开叶凌略带疑惑的视线,“你想要五十弦?我可以给你,但你要帮我个忙作为交换,如何?”
叶凌猜测:“你想让我帮忙补天?”
“嗯。你是如今的海神,神力天然克制遗留下来的火属性元素,同时能滋养此地的植被,我希望你能协助我的女儿们完成补天,或许可以一劳永逸。除此之外,如今的紫蜜树是用我的血肉神力供养的,始终无法扎根于土壤,我也希望你能用神力让其自然生长。”
叶凌思量一会儿,觉得这两个要求都算不上过分,便一口答应。
“好。但你得先让我看下五十弦。”
蛛神微微一笑,蛛腿前端扯起丝线轻轻一勾,一张灰扑扑的网便被扯起,露出藏在底下的乐器。
西斯职业病发作,用手肘碰碰叶凌:“你看她手里那张网,绝对是做潜行衣的好材料,我保证能卖个好价钱。”
叶凌只匆匆扫了一眼,视线很快就被五十弦吸引。这把乐器的造型颇为古怪,和以往所见大不相同,像是将古琴和竖琴融合到了一起,横向的二十五弦通体洁白,两端被固定在一个漆黑的琴座上,竖向的弦则呈现出灰色,隐隐约约的,好像要消融于周遭昏暗的环境。
叶凌在心里默数,发现竖向弦只有二十四根,便看向蛛神,询问:“加起来怎么不是五十?”
“少了一根最重要的。”
“弄丢了?”
“从来就没有过。”蛛神那张拟态脸上出现了一丝忧伤,“这把琴是小引死后开始制作的,我不想忘记她,就想做出一把能唤起记忆的神器。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我忙着维系这个世界,制作计划便也搁置了。”
“所以......”西斯向前一步,“现在这把琴只能让人想起痛苦的事?”
“是的。但记忆并不只有一个侧面,我真正不想忘记的,是那些深埋于心的美好。等一切结束,我会补上最后一根弦,再把五十弦给你。”
叶凌点点头:“我明白了。总之我愿意和你做这场交易,至于外边那些被裹起来的村民,既然你们也舍不得杀,那就放了吧。”
罗里织愤然:“你装什么慈悲!本来补天用的蛛丝就不够,姐姐还被你杀了,我又何尝不想放了大家,可又要如何补天呢?”
“我可以给你们眼睛。”
叶凌说着取出匕首,把脸上除了左眼以外的红眼都挖了个干净,血淋淋地递到罗里织眼前。
罗里织一愣,随即别过头去,过了许久才接。
“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凛夜善良,我们才不会管村民的死活呢!”西斯咬着牙骂了几句,却被叶凌眼神制止。
神圣伟大的光辉之主表情淡然,看着眼前毫无感恩之心的小蜘蛛,嘴角反倒噙起一抹笑意:“这些够了吗?”
“不够......”
叶凌于是脱掉上衣。她身上零零散散还长了些,之前清理的时候去除了绝大部分,位置不太方便的便听之任之,如今倒正好发挥用场,不过几秒便又取下好几只。
“够了!”
罗里织心里突然变得很乱,从她的立场看,叶凌是侵入塔塔的恶神,可这个恶神所做的一切都远远算不上恶,之前出手可以说是自卫,现在更是愿意为了村民受剜肉之苦,反倒......反倒衬得她像坏人......
罗里织接过叶凌又剜下来的几只眼睛,放进口袋。举起前肢扯起一根蛛丝,十分灵巧地朝外边荡去。
西斯抱起手,小声吐槽:“合着砍掉腿也不影响行动啊......”
叶凌碰了下西斯手臂,眨眨眼睛。
西斯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你帮她干什么?因为砍了她的腿愧疚?凛夜,这又不是你的问题,要不是她先对我们动了歪心思,又何至于此?”
“不是愧疚,只是对于可以救的无辜之人,我无法坐视不管。”
果然,标准的叶凌答案。西斯胸口闷闷的,很快变成一种难以抑制的苦涩。叶凌总是这样,总觉得自己疼不算疼,自己流的血不算血。
“现在外边怎么样?还有战争吗?”蛛神突然提问。
叶凌一边擦着指间血迹一边回答:“神王战争后世界安定了一段时间,但现在又有神明觊觎王座,纷争将至。”
“我知道你很强大,你也是当下纷争的一部分吗?”
叶凌苦笑:“算是吧。但我......”
蛛神有些着急,打断了叶凌的话:“你是个好人,对弱者心存怜悯,所以你会阻止战争吗?”
在一段冰冷漫长的沉默后,叶凌回答:“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我不能也不会。但我会竭尽全力保护身边所爱之人、无辜受累之人,减少伤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2章 悬丝补天8 我又不是圣
“但会有很多人死于战争。”
“我知道。”叶凌低下头, 抿起嘴角,“要是以前的我,一定会告诉你, 我要阻止一切灾难发生, 救下所有人。但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我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
“也许我是个好人, 但我绝非十全十美的圣人, 我有自己的慊恶偏爱,有凌驾于道德与怜悯之上的私心。我是神, 也是人,人就不可能平等地爱着世间的一切,宇宙级别的战争对我而言实在太过宏大,大到我无法将它视作自己的责任。”
“你先前说自己命若浮萍, 只能随流而下, 可我又何尝不是呢?我曾见过长着三只眼的先知, 她说这世上存在已定的命运,我不信命运不可改变,但这一路走来, 推着我向前的东西太多了,有时我真的觉得身不由己, 为了所珍视的一切,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变成这副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我是拥有强大的力量, 但我并不是你想象中命运的主宰者, 我只是另一株浮萍,被乱石割得七零八落,却依旧试图逆流而上。新的神王战争无法避免, 我只能尽力在其中寻找最优解。”
听完叶凌的话,蛛神的语气忽然变得冰冷:“可战争不就是像你这样强大的神祇带来的吗?千星之穹,万象之源,至高神的权欲把整个宇宙拖入泥潭,力量带来强权,与之绑定的是责任,你难道觉得自己是和我一样的受害者吗?”
“即便战争起源于权欲,也无法断言参与的每一方都是为了追逐权力。我知道过往的经历让你对高位神产生了恨意,但盲目的仇恨并不能看清真相。在你看来无论千星还是万象,都是造成惨剧的幕后凶手,但若是换一个角度,或许她们之中也有正义与非正义之分呢?”
“还有,我为什么不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就因为我比你强?那我若是眷族,是不是如今也可以站在这里质问你,问你作为神族为什么浑浑噩噩地加入战局又临阵脱逃?”
叶凌停顿,随后唤道:“阿罗。”
“我知道你并不是坏人,也并不是真的想逼迫我去做什么。你只是有太多恨,它们积攒了上万年,叫你对我生出一种浑然不自知的敌意。我不会阻止战争,但我可以承诺,一定会为幸福和平的未来努力,让尽量多的人远离痛苦。”
哪怕需要献上一切。
蛛神不再说话,似乎是在思考。叶凌于是轻轻叹了口气,拉起西斯胳膊朝外边走去。
“我觉得她还是没想明白。”西斯小声嘀咕。
叶凌侧过头,红眼忧郁:“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大道理我不懂,但我了解你。你把朋友放在最前边,把她人放在后边,自己则在最后。你说自己不是圣人,我觉得不对,你就是圣人,割肉济世的圣人。不管过去还是将来的战争,本就与你无关,但你还是拼尽全力做到最好。凛夜,一定要说的话,是这个世界欠你太多,再无辜再可怜的人都没资格指责你。”
叶凌停下脚步,愣愣看着西斯,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眼中也闪烁出光亮。
“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伟大啊!”
西斯马上改口:“我是看你神情不对才这么说的,撤回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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