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潮_池问青【完结】(32)

  他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等她的说法。

  “……我会好好维护彼此的体面。”姜栩已经泄了气。

  陆尽惟瞧着她,脸色白了些,少了活泼灵气,像朵蔫下来的茉莉花。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评估她的话有几分真。

  良久,玻璃瓶身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下次遇到这种闹剧,先斟酌好该不该,别忙没帮上,自己还惹一身腥。”

  陆尽惟说的字字句句都很清晰,没有一句骂人的话,却比任何指责都让她难堪。姜栩知道他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委屈。她本意并非如此,此前自己也是拒绝的,只是恰巧碰上,又偏偏被他撞个正着。

  “哦。”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下次不会了。”

  陆尽惟抬眼,看到她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委屈,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

  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又很快被遏制。

  成年人的世界,做错了就认。想不错,就事先考虑好,事后懊恼毫无意义。要是不摊开说,她的仗义之心,迟早还会这么干。

  既然知道结婚的意义,就该负上责任。况且,他并不容许自己的太太去给别人扮演感情主角。

  “没有下次。你不是在帮我维护体面,你是要维护你自己。”

  姜栩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期间陆尽惟接了个电话,用的是德语交流。

  彼时张久源发来微信:“姜姜,没事吧?”

  姜栩只简单回复了句没事,让他放心,便结束了对话。

  她也不想太丢脸,即使是对一个没有感情的另一半。

  收起手机时,陆尽惟正转身看向她。

  或许是刚刚的话题过于严肃,陆尽惟看着她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原本腹中说一起上去打个招呼的话语在嘴边转了个弯儿。

  转为询问:“还去楼上吗?”

  “去。”姜栩轻轻呼气,重新调整情绪。

  陆尽惟盯着她看了会儿,“不想去就直接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姜栩:“去吧。打声招呼就走?”

  已经说出口的话,也不好临时反悔。就算现在两人之间气氛不算好,但不至于坏了别人的兴致。

  陆尽惟点头无异。

  楼上包厢,与下面的风景全然不同,灯光明亮,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温暖而舒适。

  入眼的是一组巨大的沙发,离得不远的旁边,几人正坐在麻将桌上大展身手。

  另一头,一群人在猜拳喝酒,或是聊天打闹,乐成一片。

  麻将桌上,她只认识江湛和沈经纶,还有个眼生的。

  沈经纶朝他们看过来:“下去接个人,我们都以为你输得不敢玩了。”

  陆尽惟一边示意她往里走,一边开口:“风水轮流转这话你不懂?”

  “那就看姜姜过来,能不能给你改改运气——姜姜,你是不知道,阿惟今晚大展拳脚,给我送了辆跑车。”沈经纶乐不可支,把姜栩拉入话题。

  姜栩淡淡笑着,心头却一疼。虽说不是她的钱,一辆跑车,他的运气是差成什么样了。

  陆尽惟倒不以为意:“迟早要还回来的。”

  此时,一直跟着笑的那位生面孔站起身:“姜姜你好,我是严从阅,之前一直驻外,没机会见面。”

  姜栩笑着与他打招呼。严从阅这个名字她早已经从陆尽惟口中听说过,也是他好友之一,当时只说他是外交官,在法国。

  气氛正好,沈经纶想趁热打铁,在自己酒吧开业的大好日子再从陆尽惟那里赚上一辆车,招呼人继续牌局。

  陆尽惟没落座:“时间不早了,就上来打声招呼,该走了。”

  “别啊,姜姜才刚上来,跟我们都还没混熟,不得来两局多熟悉熟悉。”沈经纶哪里会那么轻易地放散财童子离开。

  两人结婚匆忙,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把姜栩当作陆太太,因为他们在结婚那天就已经被捆绑在了一起。

  “忘了说,祝你开业大吉,财源广进。”姜栩感觉要走了,想起进来到现在都还没跟人祝贺,连忙跟沈经纶说了一句。

  “感谢姜姜,既然都祝我财源广进了,那让你老公再多给我送送财。”沈经纶看了眼时间,不到九点,夜生活都还没开始的时刻,知道陆尽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只能从姜栩那里找机会。

  “你会打麻将吗?”沈经纶问。

  姜栩点头,“打得不多。”

  “来一局试试?要不了多少时间。”他热情邀请。

  盛情难却,姜栩还在犹豫,身后的陆尽惟淡淡开口:“想试试的话就打吧。”

  姜栩转头望了望他,又不尴不尬地移开。

  沈经纶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按坐在位置上。

  坐下时,姜栩指尖莫名发紧,面前的筹码堆得不算高,却像座小小的山,让她感到有些压力。

  陆尽惟没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形挺拔如松。

  “打得不多没事,玩两局就熟了。”江湛笑着按键洗牌,骨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话正说到沈经纶心坎里,要的就是不熟的状态,趁机再赚陆尽惟一笔,他立刻附和:“对!姜姜尽管放手玩,阿惟有的是钱,输多少我都敢接。”

  几人有意缓和气氛,话语间都带着分寸的迁就。

  姜栩轻轻磕了磕牌面,理牌的动作不算熟练,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陆尽惟垂眸看着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柔顺地贴在颈侧,她低头时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像易碎的瓷器。

  他忽然想起刚刚楼下休息室,她拘束地坐在沙发一角,手指收紧,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委屈。当时他只觉得该让她认清现状,没多想。

  毕竟,见到那样的场景,他并不痛快。

  “东风。”姜栩先打出一张牌,自信满满。

  “碰。”沈经纶立刻接上,笑得眼睛眯起来,“姜姜这是送我开门红啊。”

  姜栩抿了抿唇:“意思一下,算是恭喜你开业大吉。”说完她继续理牌。

  下一轮她摸到一张发财,不知道该留还是该打。

  陆尽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清晰:“留着,你缺。”

  她看着发财,认可地点头。确实缺。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些微热意,姜栩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依言把发财放在牌中间。果然,下一张又摸到了发财,凑成一对。

  “可以啊姜姜,运气挺好。”江湛打趣道,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局,陆尽惟只是在身旁,偶尔在她迟疑的时候,提点一两句。话语简洁精准,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她的牌路。牌局上偶尔插入其他话题,彼此分享平时喜欢做什么,最近遇到了什么好玩有趣的事,气氛轻松,没有半分僵硬。

  姜栩渐渐放松下来,出牌也顺畅了许多。

  “胡了。”她推倒牌面,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碰碰胡!”沈经纶凑过来看,哀嚎,“姜姜你深藏不露啊!阿惟,你是不是偷看牌了?”

  陆尽惟嘴角微勾,“祝你开业大吉的。”说完弯腰前倾,将赢来的筹码拢到姜栩面前,“你赢的。”

  他的手指不经意掠过她的手背,一触即分。

  然后,他像是不经意地,在她肩膀轻轻按了一下,很轻,轻到一触即收。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里,映着包厢暖黄的灯光,似乎和平常的淡漠不太一样。

  本打算只来两局,姜栩刚尝到赢钱的滋味,赌徒心理上来,又跟着几人打了几圈,不知是对她的新手保护,还是她今儿适合刮彩票,几圈下来几乎全是她一个人胡牌,牌面也都不小。

  “我运气还挺好的。”面前的筹码堆成比原先更高的大山,姜栩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运气好,实力的一部分。”江湛笑着收拾牌,“再来?让姜姜再赢沈老板一辆车。”

  沈经纶撑桌扶额,先前陆尽惟送的跑车已经还给了姜栩。他忍不住叹气:“奇了怪了,严重怀疑阿惟肯定是嫌弃自己手臭,特意叫来姜姜这个帮手!我的跑车!我的开业附加礼!”

  陆尽惟看着姜栩一家独大,有种自豪的感觉:“你输多少我们也都敢接。”

  众人都笑了起来,包厢里的气氛越发热烈。姜栩看着眼前的几人,也忍不住笑开。

  转头的瞬间,她看着陆尽惟坐斜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白水,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看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看向窗外的夜色。

  “时间不早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在刚刚的谈笑间染上了一些人情味,“该回去了。”

  这次没人再挽留,沈经纶知道见好就收,笑着说:“行。姜姜,下次再玩,我迟早要把跑车要回来的,我这儿随时欢迎你来。”

  “谢谢,会的。”姜栩站起身,向几人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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