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的电梯里只有她和陆尽惟两个人,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在外人面前的欢愉后,又被打回之前的冷寂。
谁都不说话,姜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假装很忙很认真。
陆尽惟侧头看了她一眼,电梯里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映得长长的,像蝶翼般轻轻扇动。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柔和:“以后你想玩可以直接过来约他们。”
姜栩没应下,“我平时也不太玩这个。”
又是一片寂静,陆尽惟看着电梯镜面里的她,突生感悟。他知道,这是他余生要相处一辈子的人,或许应该给予一些缓和的态度,而不是公事公办。
休息室里的话没问题,可能方式错了。平常他的行事风格比较直接,所以也没多想,对姜栩说话时也是如此。
看到她在休息室蔫下来的样子,再反观牌局时放松的状态。她情绪转换得快,但不可能事事不过心,该不好受的照样。现在跟他的气氛,就是最好的说明。
正欲开口,电梯门打开。
一楼的喧嚣扑面而来,与楼上的安宁形成鲜明对比。陆尽惟自然地走到她身侧,挡在她和往来的人潮之间。
姜栩注意到他的动作,微顿了下,继续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生离死别 不想你哭
上车后, 车内比平常更安静。
姜栩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安全带边缘。
陆尽惟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 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忽然,他问了一句:“经天纬地一楼好玩吗?”
姜栩转头看了他一眼, 平静回应:“还行,比较热闹……”
他“嗯”了一声,嘴唇轻张, 似乎还要说什么。
手机恰时振动,短暂中和了这无波无澜的氛围。
姜栩垂眸一看, 宠物医院的电话。
“姜小姐,这么晚打扰你。雪碧……可能不行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姜栩本就心里沉沉的,此时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心上突然被石头压得喘不过气。
深深吐了口气,并没有缓解多少。
其实, 她送雪碧去宠物医院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 毕竟雪碧年纪已经很大了。
看到雪碧痛苦的样子, 她说不出滋味, 才决定把它送到宠物医院……让它稍微舒适地渡过生命最后一段。
她盯着路边开着双闪的车灯闪烁了好一会儿,回应道:“我知道了, 马上过来。”
雪碧不是她的猫,却早已成了她的猫。
祝弈出国前, 雪碧就一直被她养着,后来,祝弈再也回不来, 她成了雪碧的主人。
电话早已挂断,她仍维持着举电话的姿势,看着窗外街景和匆忙的行人,脑子一片混乱。
失神凝望了半晌……才放下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着主页面。
翻到最左边,又再往右边翻,眼眶渐渐湿红,方块的各色app不断虚化……
姜栩觉得其实是雪碧一直和她作伴,一起缅怀已经离开很久的人。
如今,她结婚了,雪碧要走了,一切都顺着时间的涓涓细流一往无前,也渐渐冲淡她生命中的某些痕迹,然后一点点消失。
她忽然发现,在潜意识里,她一直是有些抗拒的,即使已经结婚,她也并不觉得和陆尽惟的婚姻有什么,她只是在骗自己。今天陆尽惟的话,几乎敲醒她,她结婚了,心里的顽固需要慢慢淡化。
所以,是不是雪碧都觉得……她该和过去告别?
雪碧,大概是要丢下她了吧。
想到此,姜栩垂眸……眼泪顺着睫毛掉在手机屏上。
思及身边有人,她随手抹开水渍,转头再看向窗外。
缓了片刻,她没有转头:“能不能顺路在宠物医院停一下?就在汇英大道上。”
上次在姜栩公寓看到过猫窝和猫砂盆,却并未看到猫的踪迹,原来是送到了宠物医院。
“接猫回去吗?”陆尽惟找到话头。
身侧没有回应,几秒后才听到她说不是。
宠物医院门口,姜栩下车后扶着车门,躬身看向车内的人:“我可能得一会儿才能出来。你要是……”
她想说,要是他着急,就先走。
“不急……等你出来。”陆尽惟语气耐心。
姜栩关上车门,小跑进了宠物医院。
“雪碧一直撑着,像是在等你……”护士一边对姜栩说明情况,一边推开门。
进门,姜栩看到浑身雪白的雪碧躺在猫窝里,尾巴耷拉下来,呼吸短促。
它的眼睛半张着,隐约看到熟悉的身影,喵了一声。
即便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姜栩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克制着泪水,在雪碧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白茸茸的团子微微动了动,冰凉的鼻尖儿在她的手心蹭了蹭。
“雪碧……”姜栩弓着身子,尽量靠近白团子。
“喵呜……”雪碧艰难回应着,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姜栩的手心,似安抚,似鼓励。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
“喵呜……”一声浅浅的低鸣。
姜栩感觉,雪碧在道别了。
“雪碧,累了就睡吧……”她声音哽咽。
没一会儿,姜栩察觉到雪碧的呼吸从虚弱到没有,脑袋软软地滑了下去……
她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再也没得到亲昵的回应。
或许,雪碧是想祝弈,所以去找他了。
姜栩从宠物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擦去了泪水,但眼眶还是有些红。
陆尽惟从车里出来透气,看到姜栩正往这边走,低垂着头,手上空无一物。
汇英大道不算繁华,此时夜深人静,宽阔的道路格外空旷,正适合深夜飙车党卖弄发疯。
姜栩自顾走着,没注意不远处的车辆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狂奔。
陆尽惟瞳孔一缩,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喊了她一声,连带着加快走向她的脚步。
嘭——
姜栩撞进一个怀抱,准确地说,是被拽进一个怀抱。
汽车引擎的轰鸣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起她的衣摆。
陆尽惟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她有些透不过气。
几秒后,他松开,双手仍握着她的肩膀。
“姜栩,”陆尽惟没由来一阵火,声音里不免带上厉色,“不知道看路?嫌自己命大?”
姜栩没有回应,仍低垂着头不看他。
他有些不耐,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被她迅速躲开,准备直接往车里钻。
察觉她的异样,陆尽惟拉住她,“怎么了?”
再次促使她抬头。
一眼,心头一颤。
白皙的脸颊上不动声色地淌着两行清泪,顺着流到下巴,沾湿他的手指。
泪水像烈火,烧得他指尖发烫,烫得心口被一片湿热淹没。
陆尽惟脑子倏然一空。
世界如同下起一场柔软的雨,是她的眼泪。
后来多年,他都记得这天的夜晚,他第一次对着一双眼睛感到慌。
“怎么哭了?”语气不自觉地温和下来。
在他的动作下,姜栩一直抬头看着他,不说话,只有一双流泪的眼睛回应他。
陆尽惟鬼使神差地将她脸颊上的眼泪抹去,带上了别样的耐心,“别哭了。”
胸口被轻轻撞了一下。
姜栩低头,距离失算,抵在了他的胸膛,她微微抬头,欲拉开距离。
陆尽惟倏然抬手,将人拥入怀中。
两人都僵了一下。
姜栩没想太多,伸手攥住他腰侧的衣服,脸颊顺势贴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有些干涸的泪水。
陆尽惟忽然觉得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没想过会成这种情形,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拉进了怀里。
他轻轻抱着她,一只手掌轻轻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脊背。
“是我语气不好。抱歉……”他忽然说,“走路别只低头。”
拿不准姜栩到底为何,只能试探:“撞到了?哪里不舒服?”
怀里的人终于开口,含着鼻音:“雪碧走了……”
“走了”这个词在寂静的夜色里分外沉重。
陆尽惟收紧了手臂,安静地拥抱着她,“它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
明明上一秒两人之间还是互不多言语,下一秒,却在夜色里拥抱。
像一场短暂而真实的休战,把此前的一切都消融。
姜栩仍埋着脸,眼泪无声,浸湿他胸口的衬衫。
大概夜色忧郁,他也不温柔,大概逃过祸事,心有余悸,大概委屈压抑,她放纵自己抽去那些强撑的气力,此前的尴尬不堪、委屈、以及此刻的失去之痛,全数倾泻在这个还并不算熟悉、却又是她法律上最亲密的人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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