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潮_池问青【完结】(39)

  抛开那层薄薄的冷感,他是个不错的丈夫。

  “那他一定很让您省心。”她说。

  “哪儿啊,”陆潜义笑出声来,“小时候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儿,跟着大院里头那些孩子,就沈经纶他们,整天野得没边。陆尽媛那时总爱跟在后头跑,每次回来不是一身泥就是哭唧唧告状,说她哥又捉弄人。”

  “也跟人打架,打完也不道歉,就等着我去学校擦屁股。问他为什么打架,其实就是因为把陆尽媛吓哭了,总之也是不让人省心。”

  姜栩忍不住咧开嘴。那样的形象,和现今这个冷淡沉静的男人确实相差太远。

  “长大了就不一样了,慢慢才变得沉稳。其实也没办法,不沉稳狠厉一点,震不住公司那些倚老卖老的股东。他呀,就是嘴上厉害,有时说话像带刀子,其实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最初说这话,姜栩心中会默默否认,觉得这是老爷子在替他说好话,现在,她没什么好反驳的。

  这天还有一件乐事,陆尽媛回国了。

  此前,陆尽媛一直都只存在于老爷子和陆尽惟的口中,说她在国外学艺术,一年到头满世界地跑,性子像风一样,安稳不下来。

  现在,姜栩终于要见到了只在视频电话里见过的小姑子。好奇又紧张。

  彼时他们正吃完早餐。

  清脆的女声从外面响起:“爷爷!我回来啦!”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鹅黄色外套的身影就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几个大袋子,差点撞到门口。

  “慢点,莽莽撞撞的。”陆潜义喊着。

  陆尽惟吃完刚起身,便看到一个黄不拉几的影子从眼前闪过,伸手扶住她随手甩开的行李箱。

  似乎是习以为常,他放好行李箱,站在旁边看她开始耍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陆尽媛却没理他,先是跟陆潜义打招呼,给了老人一个大大的拥抱:“爷爷,我在国外可想死你了。你都不来看看我。”

  女孩撒娇的语气十分可爱,还时不时抱着陆潜义的肩膀摇。

  “看你?我老头子怕是刚到美国,你不知道又跑哪个国去了。”陆潜义嗔怪她。

  “哎呀,年轻的心总有放荡不羁的灵魂,但是您绝对是我最最最安定的港湾,我再怎么着都是要回到爷爷的怀抱的!”

  两句话把陆潜义哄得忍不住笑。

  姜栩在一旁也跟着笑了起来,视线瞥向陆尽惟,他眉眼平静,随手把那只行李箱推到一旁,抬眼恰好撞到她投来的视线。

  “阿媛,不知道叫人。”陆尽惟提醒她。

  “我这不是挨个儿来的嘛。”陆尽媛转头做了个鬼脸,“生怕把我嫂子忽略了。”

  陆尽惟瞥了她一眼,没计较。

  陆尽媛眼睛一亮,冲到姜栩面前,围着她转了两圈:“嫂子好,我还是叫你姜姜,多亲切啊!你比视频里还要好看!”说着就伸手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想起什么似的松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带的礼物,南非买的红石榴石,据说招好运一绝。”

  姜栩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暗红色的手链,珠子不大,却光泽温润。

  她心里一暖:“谢谢阿媛。我很喜欢。”

  陆尽媛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直接拿起手链戴在了她的手腕,然后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点头:“好看,真好看!你手白,红色更衬。”

  姜栩被她夸得有些不大好意思,收回手说了句“谢谢”,余光瞥见陆尽惟一直站在不远处,看不清什么神情。

  陆尽媛头也没回地喊:“哥,你看姜姜戴这个是不是很好看?我这眼光真的不错。”

  陆尽惟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的手腕,“嗯”了一声。

  陆尽媛笑得很满意,却还是有些不满:“嗯是很好看还是不怎么好看啊,好看就要说好看,不好看的话只能心里说。”

  “好看。”

  陆尽媛这才十分满意地笑了,顺手递给他一个布袋子,“哥,给你带了一个摆件,你可以放书房。”

  陆尽惟打开一看,摆件不大,玉石雕刻,造型简单,色调沉稳,但并不精致。

  “这是招财的,让你多赚钱。”

  “从哪里批发的?怎么不给自己买几个?”陆尽惟回她。

  陆尽媛一本正经,毫不心虚:“哪有!特意给你选的。我不需要,反正你赚钱就行了,”拉着姜栩的胳膊摆了摆,“我跟姜姜享受就行。”

  陆尽惟没说什么,把摆件重新收进布袋。

  “你要记得摆上啊,我南非带回来很累的。”

  “……”

  陆尽媛权当他答应。

  和姜栩熟稔得好似见过了许多面,她开始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礼物:“我还带了其他礼物,这些是印第安那边的特色,那些是在意大利买的。给爷爷的,我哥的,还有刘叔和李阿姨……”

  然后,她从礼物袋子里拿出了一条羊绒围巾,浅灰色,质地柔软。

  “姜姜,这是我在挪威那边买的,这个围巾颜色百搭,冬天的时候围着非常舒服,而且是当地手工生产,虽然不是大工艺那么出名,但是独一无二,因为有一部分是我亲自体验给你织的哦!”

  姜栩摸了摸围巾,心里都变得暖洋洋的:“谢谢阿媛!”

  陆尽媛喜滋滋地,给陆尽惟递过去一个袋子:“我可是没有忘了你的。”

  一本书,英文典藏原版。

  陆尽惟翻了翻,说了句“还行”。

  “就还行吗?我可是跑了三家书店才买到的!”陆尽媛不满意他的回答,鼓着嘴巴。

  “那谢谢。我很喜欢。”陆尽惟加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温柔的语调。

  “这还差不多。”

  午饭时,李阿姨做了满满一桌菜。陆潜义坐在主位,陆尽惟和姜栩坐在一侧,陆尽媛坐在两人对面。她一边吃,一遍大说自己在国外的趣闻轶事,在意大利被偷钱包,在法国坐火车差点没鞋,在西班牙吃坏了肚子,在印第安当野人,跟人一起穿越丛林……

  陆潜义听得直摇头,姜栩却忍不住笑。

  面前的女孩儿青春明丽,肆意洒脱。她想起之前陆尽惟对她的形容——就算被拴着,也能直接叼着链子跑掉。

  陆尽惟全程没有说话,默默给姜栩倒了杯水,又给陆尽媛顺手倒了一杯。

  陆尽媛正说到兴头上,直接端起来就喝,喝完才反应过来:“果然许久不回家才能有这待遇,哥你都给我倒水了。”

  陆尽惟瞥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

  “谢谢哥。”陆尽媛笑嘻嘻地看向姜栩,“姜姜,我哥太诡异了,他以前从来不给我倒水的,都是我给他倒的份儿。今天我肯定都是沾了你的光。”说完,视线暗示姜栩面前的水。

  陆尽惟打断她:“你什么时候给我倒过水?”

  陆尽媛:“心里,想起来就倒。”

  姜栩忍不住笑出声,很快低下头。

  陆潜义看着三人一会儿说话,陆尽媛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口若悬河,也忘了提醒他们注意餐桌礼仪。只觉得此时正好,阳光,美酒,佳肴,家人。

  -

  回到翠显山,姜栩还挂念着明天培训的试播,她报的是民生新闻方向。稿子早就写好了,对着镜子练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念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太信。

  此次试播在考核评分占比挺多,她心里总是不安。

  她在客房里又过了两遍稿,还是不对劲。好像少了一种直面机器的紧绷感,完全没有一丝真实感。

  下楼倒水时,客厅的灯明晃晃的。

  陆尽惟坐在沙发里,拿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没动过的样子。

  倒水出来的时候,陆尽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

  姜栩犹豫了一下,朝着他走去,“你……这么晚还在忙?”

  “刚看完一个海外项目的方案。”他把平板放到一边,靠进沙发里。

  刚回翠显山,沈经纶就打过电话,又是让他和姜栩去经天纬地打麻将以及进行其他娱乐活动,陆尽惟没有询问姜栩,直接拒绝了。

  在老宅一天,陆尽媛一聊起来没完,全天就拉着她四处上蹿下跳,姜栩也乐意地陪着,一天下来,也够累。

  再出去跟那群人娱乐,更累。

  姜栩点了点头,看了眼桌上未动的水杯,又转眼看了下自己手里的稿件,突然心生一计。

  “你渴了吗?喝水不?”姜栩一脸笑容,“我给你换杯温的。”说完立马行动,麻利地重新给他倒了杯温水。

  “有事?”陆尽惟接过她手中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你现在没事吧?”

  “没什么事。”

  姜栩想起培训老师说过的话,她说主持人最重要的能力是能在任何情况下稳住自己的节奏。而她现在似乎还没有完全具备这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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