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来,顺手关了大灯,只留她这边床头的一盏小夜灯。
“你头发都没干。”姜栩看到他准备躺下,出声提醒。
“没事。”
她犹豫了一下。本想说“你别弄湿枕头,会弄脏”,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有点尖酸刻薄。但他当真就这么躺下去,她又忍不了。
她起身从床头柜下层翻出一条毛巾,递过去:“擦一下,湿头发湿枕头明天会头疼。”
陆尽惟看了她一眼,神色疲倦,没接。
“你帮我。”
姜栩愣了下,“……你自己动手吧……我不会。”
陆尽惟看了她一眼,微微侧过身,把后背朝向她。姿态理所当然得像是她一定会帮他。
姜栩感觉他就是拿准了自己见不惯这样湿发不清爽睡在床上的样子,攥着毛巾犹豫了两秒,换成跪坐,把毛巾覆在他头上。
她的动作生疏,力道时轻时重,且擦得没什么章法,全是随心所欲。
陆尽惟始终没动,安静地由着她摆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第一次给别人擦头发?”
“对啊。”
“那我该觉得荣幸?”
“……这话没毛病。”
“陆太太,我很荣幸。”
姜栩抿唇,嘴角微微上扬,毫不客气,“当然啦!”
她缓缓加快了动作,胡乱擦了几下,把毛巾丢回床头柜上,又觉得没有擦干,干脆好人做到底,拿了吹风继续吹干。
“好了。”
陆尽惟转回身,看着她把吹风机放在床头后慢慢躺回去,眼里泛起一股明亮的波澜。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夜灯暖黄的光把房间烘出一种近乎柔软的温度。
“姜栩。”
“嗯?”
“你下个月初去克城,到底是去做什么?”
姜栩没想到话题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手指在被子里微微蜷缩,“我说了,去处理一点事。”
“什么事非要你去?”他侧过头看她,目光在昏暗里显得格外认真,“那个地方现在虽然平静些,但局势一直不稳定。你们单位没有那边的业务,你家也没有亲戚在那边。”
“私事,”她含糊地带过,“去看一个朋友。”
陆尽惟没再追问,但也没转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她,看得姜栩心里发虚。
“你每年都去。”
姜栩一怔,“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你手机日历上看到的,标了红点,连着好几年。”
“……嗯,每年都去,”姜栩垂下眸子,没有再继续说。
陆尽惟没有说什么,转回头躺下。
“你不想说,我不勉强。”他的声音很轻,“但如果你愿意说,我会好好听。”
姜栩攥着被角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
“陆尽惟,”她轻轻吐了口气,“你有没有什么事,是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有。”
“那你会说吗?”
“不会。”
她侧过身,面朝他。夜灯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是她见过很多次的脸。带着一点点故人的容颜。
“那我不会问,”她说,“你也不许再问了。”
陆尽惟偏过头看她,薄唇轻抿,答应下来。
姜栩伸手关了灯。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那道月光还顽固地挤进来。
作者有话说:
“克城”为架空国家名,勿探究。
第29章 触手可及 海洋世界
第二天清晨, 姜栩是被一阵手机来电铃声吵醒的。
“姜姜,起床了!说好的日出呢!”周君绵的声音隔着听筒,神清气爽。
姜栩侧躺着, 懒懒地将手机放在脸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帘打开了一半, 天还没全亮,窗外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海平线那边隐约透出一抹橘红。
“几点了?”她哑着嗓子问。
“五点二十, ”陆尽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清明明的, “再不起来赶不上日出了。”
周君绵又在那头千叮万嘱,势要她必须起来。
姜栩撑着胳膊坐起来,才看清陆尽惟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polo衫,比西装看着慵懒许多。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应该是刚在咖啡机现磨的。
“你什么时候起的?”她揉着眼睛问。
“五点。”
“……度假起这么早啊。”
陆尽惟没接话,把另一杯咖啡递给她, “尝尝,浓度比较低, 你应该能喝。”
姜栩接过来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不苦, 带着一点微酸,是她喜欢的风味。
她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
“上回在家里你泡咖啡,用的是浅烘焙的豆子。”
姜栩握着杯子, 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
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这种事。
“快点起来洗漱,”陆尽惟就站在她的床头,盯着她, “别让人等。”
她“哦”了一声,把咖啡并作几口喝完,跳下床冲进洗手间。五分钟洗漱换衣服,一条杏色短裤,一件纯色吊带,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防晒衫。
陆尽惟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怎么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拉开门,“走吧。”
一行人往码头走,天边已经亮了不少,橘红色的光从海平线漫上来,把云层染成一匹渐变的绸缎。
码头上停着几艘白色的游艇。沈经纶介绍说这是海岛配套的设施之一,可以供客人出海使用。
上船之后,姜栩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脚伸出去,感受着船身随着海浪起伏的节奏。
陆尽惟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递给她一瓶水。
船驶出港湾之后,海风大了起来。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碎发糊了一脸。她抬手整理,越理越乱,最后干脆放弃了,任由头发在风里飞。
陆尽惟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头发重新理好,示意她用皮筋扎起来。
姜栩愣了一下,连忙顺着他的手扎好头发,转头看他。他已经收回手,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谢谢。”她说。
“嗯。”
船行了大半个小时,沈经纶在远处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抛了锚。此时太阳刚从海平线跃出来,圆滚滚的一团,颜色介于橘红和金黄之间,光线铺在海面上,像打翻了一整桶碎金。
沈经纶从驾驶舱探出头,“最佳观赏日出的位置,各位尽情享受。”
周君绵看着眼前的景象分外激动,举着手机疯狂拍照,还要拉着张久源给她拍。张久源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举着她的手机找了好几个角度。
姜栩站在船舷边,手扶着栏杆,静静地看着远处日出。
海上的日出和城市里的不一样。城市里的日出隔着楼宇和尘埃,被切割成碎片,再拼凑起来。而这里的日出铺天盖地,从海平线一路烧过来,烧到人心里去。
太阳继续升高,光线从橘红变成金黄,海面上一片金光灿烂。海鸥飞过,偶尔发出一两声清亮的鸣叫。
周君绵在船头大喊:“你们快过来,我们一起合个影!”
姜栩应了一声,一脸笑意,转身牵起陆尽惟的手朝那边走,“我们快过去。”
陆尽惟并不喜欢拍照,但看到被拉住的手,也没拒绝,跟着往前走。
船头,周君绵举着手机,张久源在旁边比了个夸张的姿势,沈经纶靠在栏杆上笑着看他们。
“来来来,看镜头!”周君绵喊。
姜栩站在陆尽惟身边,肩并着肩。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臂。
“三、二、一!”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里,他们笑容满面,惬意舒适,太阳刚好在他们身后,光芒万丈。
回来的路上,沈经纶提议,明早去潜水,众人也没有任何异议。
陆尽惟看出姜栩的犹豫,对她说了一句:“沈经纶说近海来了一群魔鬼鱼,深潜能看到。”
姜栩没说话。她有点怕深海,那种蓝得发沉的水,像是一张巨大的嘴,随时能把人吞进去。
“你去吗?”陆尽惟确认般地问她。
“去。”姜栩想都没想,声音比脑子快。
“不怕?”
“有点,但是想看。”她顿了顿,老实说,“听说魔鬼鱼很大,像风筝一样,我还没亲眼见过。”
陆尽惟了然:“我带你。到时候可以跟着我。”
姜栩嘴角弯了一下,“好。”
-
清早,窗外一片明亮。
姜栩坐在床上发呆醒神,看到陆尽惟已经穿戴整齐,熹微的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轮廓。
陆尽惟转身,看到她又倒回了床上,走近握起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垫着她的背部将人拉起来,“快起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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