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栩被顺势拉起,坐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去洗漱。
等她收拾完出来,陆尽惟已经好整以暇地在等着她。
刚到门口她又停下,“我墨镜没拿……”
折身准备去拿,被陆尽惟叫住:“在包里,我拿了。”
姜栩愣了一下,“哦”了一声跟着出门。
楼下餐厅,仅沈经纶一人在大厅吃早餐。
“早啊。”沈经纶见两人一齐走过来,招手让他们坐一起。
姜栩跟着打招呼,和陆尽惟坐在了沈经纶这桌。
沈经纶提醒了一声:“周君绵和张久源刚吃完一会儿,说是先过去踩点。”
姜栩点了点头,“绵绵跟我说了。”
陆尽惟给她盛了一碗粥,她给他递了一片吐司,动作自然,和平常在翠显山时没什么两样。
除了一碗粥,姜栩自己又叫了些中式面点,看到各色精致的中式面点,眼睛和手同步,看见想吃的都点上。但是高估了自己的食量,吃得差不多时,还剩下两个小笼包。
她悄悄扫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沈经纶已经吃完,正靠着椅背刷手机,时不时跟陆尽惟聊上两句。而陆尽惟还在吃着,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牛奶。
她收回视线,对自己眼大心大的行为感到后悔。
“快吃,凉了不好吃。”陆尽惟提醒她。
“你还吃吗?怎么吃这么少?”她顾左右而言他,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陆尽惟看了她一眼,又看到她盘子里的食物,“给我吧。”
话刚落,姜栩就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小笼包夹进了他的盘子里。
动作之快,完全是早有预谋,最后还殷勤道:“这个挺好吃的。”
陆尽惟顺势吃下,眼神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哎,”沈经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很难相信陆尽惟竟然吃了别人剩下的东西,一脸揶揄,“你们这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处了好几年呢。”
姜栩放下筷子,笑了笑,“还好吧。”
陆尽惟没接话,吃完了她夹过来的食物。
潜店在码头旁边,是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楼。
沈经纶和周君绵早先到了,姜栩到的时候他们正在检查装备。
姜栩选了一件深蓝色的潜水服,款式最简单的那种,没什么特别的。
张久源已经穿戴完毕,视线扫到姜栩,走到她面前,“你的BCD好像没调好,肩带太松了,下水会往上跑。”
他说完,伸手要去帮忙调整。
“我来。”陆尽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然后手指落在她的肩膀上,带着一点凉意,轻轻拨弄着BCD的卡扣。
“这里要收紧一点,不然下水会不舒服。”他给她解释了一句,手指又顺着肩带滑到她的后背,调整着腰间的扣。
他很专业,姜栩就只是简简单单地站着,等他弄好。
“好了。”他退开一步,“试试,深呼吸。”
姜栩深吸一口气,BCD贴合着她的身体,不紧不松,刚刚好。
“合适吗?”
“合适。”
船开到一片开阔海域。
“魔鬼鱼就在这片下面,今天能见度不错,”船长看了看海域,对着几人说,“大概二十米左右。你们AOW的可以自己下去,OW的跟着潜导,别乱跑。”
他们三个男人都是AOW,姜栩和周君绵是OW,要跟着潜导。
姜栩正要去找潜导,陆尽惟拉住她的手腕,跟潜导打了声招呼。
“你跟着我。”
姜栩疑惑:“你不是AOW吗?”
“我陪你。”
其他人陆续跳下去,水面上浮起一片气泡。
姜栩坐在船边,看着碧蓝的海水,深吸了一口气。
她坐了半天,盯着海面的波光粼粼,抓着扶手不敢松手。
陆尽惟没急着下去,在她旁边坐下,“怕水?”
“不是怕水,只是感觉深海里面有点可怕。”
“深海里也有不一样的乐趣。”他没有否认可怕的感受,随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告诉她,“我带你,相信我,一起下去。”
姜栩看到他眼里的镇定沉稳,莫名得到一种安全感,点点头。
陆尽惟帮她又检查了一遍面罩设备,然后戴好自己的面罩,“一起下。”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并不寒冷,阳光穿透水面,在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幽蓝的海洋空间里,珊瑚,鱼群环绕周围。她从未见过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陆尽惟游到她面前,隔着面罩看着她,耐心地朝她打手势:OK?
她回了个OK的手势,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海底是安静的,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水流涌动的细微声响。在这个寂静的海洋世界里,似乎只有陆尽惟是真实和触手可及的。
海底世界的美,眼前人带来的安心感,都让她有一种全新的感受。
陆尽惟始终握着她的手,带她往更深的地方游。他的动作很稳,踢水的频率恰到好处,姜栩几乎不怎么费力,只要跟着他的节奏就好。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海底的世界让她应接不暇。一片沙地上点缀着零星的珊瑚,五颜六色的鱼群从他们身边游过,宛若流动的彩带。
深海确实没那么可怕。
陆尽惟在一处珊瑚礁旁边停下来,打手势让她看左上方。
姜栩转过头,忍不住惊叹。
一只魔鬼鱼,像巨型的风筝,慢悠悠地从沙地上方滑过。深褐色的身体,腹部雪白,眼睛小小的,在巨大的身体上,显得有点呆萌,又透着威严。
魔鬼鱼似乎看到了他们,转弯朝着他们的方向游过来。
姜栩下意识地往后缩,陆尽惟握紧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放松。
魔鬼鱼游得越来越近,从他们头顶游过,翼翅轻轻扇动。然后,它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忽然翻转身体,露出雪白的腹部,在他们面前做了个优雅的翻滚。
姜栩瞪大了眼睛。
陆尽惟转头看她,打手势:它在玩。
魔鬼鱼又绕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游走,消失在深海里。
最后,停留时间快到了,两人才慢慢上浮。
破水而出后,陆尽惟摘了面罩,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滑落。等姜栩适应了会儿太阳的光线,才帮忙把她的面罩摘下。
“怎么样?”他问她。
姜栩轻轻喘着气,“好看。”
“还觉得怕吗?”
她犹豫了下,摇摇头。
陆尽惟被她的反应逗笑,抬手替她将被海水打湿的碎发理了理,语气莫名有股得意,“就说了,跟着我不用怕。”
姜栩盯着他,恍然觉得面前这人也有一些男孩子的得意气,忍不住笑了下。
她带着傲娇不服的语调,小声“切”了一下,“你最厉害。”
陆尽惟笑着没再与她反驳。
阳光,海洋,与笑声。清新宜人,刻入记忆。
晚上,一行人到码头的时候,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橙红色的天空渐渐渲染成墨蓝色。
他们选择了一条小船。
船驶向漆黑的海面,远处的岛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船长关了船上的灯,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什么时候能看到?”周君绵趴在船边,眼睛在夜色中瞪得大大的。
“再等等。”船长说。
姜栩也跟着趴在船边,盯着黑沉沉的水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船体轻轻晃动的声音,还有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夜色中,海风吹起裙摆,她下意识按住,摸了摸微凉的胳膊。
“冷?”陆尽惟在一旁问。
“不冷。”
肩上落下一件温热的外套,还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姜栩僵了一下,想说不用,他已经转过头去继续看海。
她拢了拢外套,说了声“谢谢”。
两人并肩坐在船舷边,随着小船轻轻晃动,彼此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
“荧光海是什么原理?”她随口问。
“海里的浮游生物受到扰动发光。就像……”他顿了顿,“水下的星星。”
一种诗意的比喻。
姜栩转头,看到他的侧脸被远处的渔火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你以前看过?”
“嗯,”他说,“在马尔代夫,很久以前。”
“和谁?”
话落,她顿了一下,移开视线。
陆尽惟却笑了,转过头来看她,“一个人。”
“……哦。”
很快,第一点蓝光出现,像一颗坠入海面的星星,在水下闪烁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看到了吗?!”周君绵激动地抓住张久源的手臂。
“看到了看到了。”张久源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片刻的愣怔在两人之间铺开,又很快恢复原样。
紧接着,更多蓝光亮起来。船桨划过的地方,水流带起一片蓝色碎钻。偶尔有鱼从船底游过,瞬间穿上蓝色的发光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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