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屋环顾一圈,并未见到人,只好扶乐书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里间的帘子掀开,走出来一位女子,青衫素裙,面容温婉,看不出年岁。
孟易之见到她,连忙躬身行礼:“玉衣仙。”
玉衣仙目光从他身上,落在乐书脸上,微微一顿,随即俯身探脉。
“门外几位,都进来吧。淋了雨,易染风寒。”
见她开口,虞濯画和宁瑶才带着穆天赐与卢峥进入。
玉衣仙的指尖搭在乐书腕间时,乐书忽然睁开了眼。瞳孔中的黑雾散去,露出底下清明的一双眼。
她盯着眼前人,嘴唇翕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玉衣仙也看着她。
沉默片刻,她抬手轻抚乐书额角,动作极轻,像对待故人。
“乐书。”她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怅然,“终于找到你了。”
虞濯画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宁瑶疑惑:“玉衣仙,您认识我母亲?”
君依并不意外,好似早就知道,宁瑶是乐书的女儿。毕竟她们的眉眼,真的太像了。
乐书无声张口:“帝后……”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在场几人都能从她的口型之中,分辨出来。
玉衣仙便是魔帝解行渡的妻子,封弦玉的生母,那位在仙魔大战后失踪多年的帝后,君依。
君依察觉到乐书的异样,问:“这是怎么回事?”
“您是帝后?”宁瑶诧异,连忙诉清状况,“我娘亲受人囚禁百年,灵脉被夺,耳识与口识皆有损伤。”
乐书双眼泛红,泪水滚落。
君依在她身前蹲下,抬手擦拭干净她的泪水,柔声道:“别怕,我一定治好你。”
她像长姐一般温婉强大,令人安心。
“将她扶进里室。”君依对几人道,她看向虞濯画时,目光短暂地挺久了一瞬,“孩子们,你们随意休整,别打扰我施针便可。”
宁瑶扶着乐书走进里室,再退出来后,和虞濯画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生怕说话声会影响到君依,便一致掏出令牌开始传灵讯。
[羸弱但强大]:“我没看错吧?玉衣仙就是帝后君依?”
[卢峥]:“如此说来,她就是常师弟的生母。”
[吾心易碎]:“若真是如此,那她当初把阴阳玉送给我师姐时,该不会就已经认出她与乐书圣女的关系了?”
[宁瑶]:“我觉得有可能。”
虞濯画看着令牌上滚动的字幕,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阴阳玉是封弦玉所制,泉山遇难后,阴阳玉也不知所踪。
君依是从何处寻得,还将它赠与宁瑶。
帝后入世是为寻子,难道她曾在封弦玉死后,去过泉山。
若她知道封弦玉在泉山发生的一切,拿到阴阳玉后,又因宁瑶是万灵宗弟子,才将阴阳玉相赠。
最终几经辗转,回到她手中。
……
半个时辰后,君依从里室走出,将木门合拢。
“往后几日,我都会为她施针,再加之汤药调理,不出十日,她便能重新开口说话。”
宁瑶起身致谢:“多谢帝后。”
君依摇头:“你们还是称呼我玉衣仙吧。魔族有了新君,未来也会有新的君后。”
宁瑶又郑重地道了声:“多谢玉衣仙。”
“说来惭愧,当初是我带乐书入世,让她遭受苦难。后又失去音讯多年。”她看着宁瑶的眉眼,“直到看见宁姑娘,我便猜想她已有血脉留在人间。”
“之后,我时常会关注引川之事,没想到,她竟然吃了这么多苦。”
宁瑶垂眸:“是我不好,没能晚点识破宁重远的伪装,才害的娘亲被囚禁多年。”
君依缓缓摇头:“乐书选择生下你,一定有她的理由。这些,也非你之过,日后要好生照顾她。”
“这是自然。”
她扫过几人:“医馆不大,仅有两间客房,诸位若不嫌弃,便凑合住下。”
孟易之:“多谢玉衣仙收留。”
虞濯画看向她:“玉衣仙,我……”
君依转过身,打断她:“虞姑娘,我知你有诸多疑问,不妨移步外亭。”
“好。”
虞濯画跟在她的身后,自后门走出,穿过长廊,停在园中方亭下。
“阴阳玉在你身上,想必你已经知道,这是无命的心意。”君依顿了顿,“他如今,叫封弦玉。是个好名字。”
虞濯画垂眸,指腹抚过温润的玉面。
“当初您把这玉交给瑶瑶,是算准了它会回到我手中?”
君依不置可否,只道:“当年,我离开寒关后,与乐书失散,只好一边寻她,一边寻无命。”
“我不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连我都无法告知其下落。直到景宁六十八年冬,我在云归城看见了他。”
“我暗中紧盯几日,见虞姑娘将他照顾的很好,而他,似乎很是抗拒魔族的身份,于是便一直没有打扰。”
虞濯画暗想,封家主曾经将封弦玉关在府中,自然会想办法阻止他与外界联系,一定是动用某种手段,这才导致君依未能在他年幼时,找到他。
“我听说他去了泉山,成了仙门弟子,心中惶恐,料想到会有祸事发生。”她看向虞濯画,“人各有命,这是他必须经历的劫难,我无法阻止,也阻止不了。”
“无命出事后,我偷偷上过泉山,只捡到了他未来得及送出的阴阳玉。这是他骨血所制,一片赤心。我无法代替他送给你,只能暗中推波助澜,让天意来成全一切。”
虞濯画指尖微蜷。
“对不起,他曾因我而死。我差点,害死了您的孩子。”
君依温柔笑起,牵过她的掌心:“将旁人生死担在自己肩上,这样的份量太重了。”
“血魔一脉覆灭时,我与你的处境何其相似,我知你的苦楚与艰辛,又怎会怪你。”
虞濯画低声道:“真的对不起……”
“是你成就了他。”
君依托起她的双手,“魔子沦落在外,无人教导,我最担心的,便是他体内魔性失控,铸下大错。是你改变他,教他向善。”
“他骨血所铸之剑,能生出慈悲剑意,这足以说明一切。”虞濯画说,“封弦玉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我该谢谢你。敢不顾生死入魔灵川救他,这在魔族,早已比相伴一生的承诺更为动人。”
虞濯画疑惑:“您怎知此事?”
曾经,她孤身踏入魔灵川,为封弦玉聚魂。川下亡灵汹涌,魔气蚀骨,她凭借玄玉与净火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如今想来,那些原本该朝她扑来的亡灵,在她靠近时纷纷退避,像是被什么力量暗中牵引。她原以为是血魔残魂对净火的畏惧,此刻才知,是有人替她铺了路。
“是您在暗中帮我……”虞濯画说。
君依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真正把他带回来的,是你。”
虞濯画忽然很想让封弦玉见到君依。
他们母子失散百年,她想让他亲耳听见,母亲一直在找他,一直记挂着他。
他从未被抛弃。
“魔族突发异样,封弦玉回去处理。但我知道,他一定很想见您。”虞濯画弯了弯眼睛,“我有办法,让他见您。”
君依虽疑惑,但她同样期待见到封弦玉。
虞濯画没有明说换魂之事,待到夜里子时至,他二人换魂后,她相信,只需要一个眼神,君依便能认出那是她的孩子。
夜幕重下来,虞濯画一直没有入睡。
她趴在窗沿看雨停,看风止。
夜色一寸一寸深下去。
子时过了。
虞濯画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这具身体里。
没有换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无命第二 他在销魂路
虞濯画沉默了片刻。
夜风从窗棂缝隙灌进来, 吹动她鬓边碎发。
从前无论相隔多远,子时一到,神魂必会互换。这是系统的惩罚,也是他们之间的特殊维系。
此前封弦玉重伤昏迷, 系统才终止过换魂, 但现在是为什么?
虞濯画唤醒系统:“为什么今夜没有换魂?”
并不是系统动的手脚, 它同样疑惑, 搜查一番, 如实告出这个不好的消息:【宿主,封弦玉的神魂被禁锢了, 我没办法召出他的神魂。】
闻声,虞濯画瞬间站起身,动作太急,膝侧撞上桌角,木案上茶盏晃动发出一声轻响。
宁瑶抬头看向她, 眼底带着困意:“师叔?”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出去透透气。”
她推开医馆的木门,走进夜色里。
素州入夜后很安静, 长街尽头挂着几盏纸灯笼,光晕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巷口,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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