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弦玉握住她的手,带她走出破庙。
“我不信神佛,只信你。”
虞濯画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她衣带轻扬,学着他的模样,语调轻快:“那你拜我,我保佑你。”
树影晃动,祈愿的红绳随风摆荡。
……
他们二人回到客栈时,已近深夜。
漆冬林与穆天赐蹲在客栈门口,一边一个。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听见声音,穆天赐犹如见到救星一般:“小师祖!太好了,你总算回来了!”
漆冬林朝她摊手:“给钱。”
虞濯画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欠你的?”
穆天赐苦着脸:“小师祖,我们实在是没钱住客栈了。”
阁楼之上,一扇窗户推开。孟易之探出头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穆师弟,早就告诉过你,银子要省着点花。”
穆天赐挠了挠后脑勺,讪讪一笑。
虞濯画拍了拍乾坤袋,干脆利落:“我真没钱。”
穆天赐只好转头去求封弦玉,眼巴巴地望着他:“常师弟……”
封弦玉没说话,迈步走进客栈,付了一间客房的钱。
漆冬林不乐意了:“我呢?常业,你怎可区别对待?”
穆天赐连忙拽住他的袖子:“我们住一间,凑合凑合。”
拿人手短,他也不想让常师弟破费。
几人前前后后上了楼。
漆冬林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虞濯画,走到走廊拐角时,他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见虞濯画被封弦玉拽进了房间。
他猛地瞪圆了眼睛:“他们!他们!”
穆天赐一把捂住他的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脸按扁,低声急道:“小师祖没钱,所以和常师弟凑合住一间。你可别往别处想!”
他绝对不会让封弦玉的秘密被发现。绝不!
漆冬林被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呜呜了几声,最终放弃了挣扎。
*
次日一早,天光微亮,一行人便出了城。
城外晨雾未散,薄纱似的笼在草木之间。崭新的灵舟已静静停在凌云城外,舟身灵光流转,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灵舟上有人探出头来,朝他们用力挥手:“小师祖!常师弟!”
穆天赐一眼便认出了来人,高兴地喊起来:“是卢师兄!”
卢峥从舟上一跃而下,衣袂带风,落地的姿态干净利落。
他拱手作揖,笑道:“二长老命我来接你们。”
他回头指了指身后的灵舟,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这比你们原来的可快上不少!”
虞濯画弯起眼睛:“辛苦你了。”
城门阴影处,有人默默望着这一幕。
随行的小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解地问:“大师,为何不上前去相送?”
方敬元摆了摆手,他转过身,背对着城门外那片灿烂的天光,一步一步朝城内走去:“他们已经用不到我操心了。”
……
灵舟确实快了不少,不过两日,便抵达引川边境。
白玉渡桥横在入口,几人一踏入引川地界,便有裹挟着灵荷清香的仙雾扑面而来。
相河横贯全境,此时的河水十分澄澈,水底铺着莹白的卵石,灵光顺着水波缓缓流淌。
杀戮之气泛滥时,这条河水会变成血红色。
相河将引川一分为二,两岸楼宇高低错落,多是三、四层临水仙阁。
河上架起数十座跨河仙桥,河面漂着鎏金画舫,船夫轻划船桨,水面便漾开细碎灵光。
穆天赐与卢峥皆是初次来引川。
往日见惯了山门洞府,此刻望着这条贯穿全城的灵河,以及两岸望不到头的玉府,目光满是惊叹。
“怪不得世人都向往引川,还真是块人间福地,世外桃源!”穆天赐忍不住感叹。
卢峥也跟着附和,四下张望,不禁发问:“引川百姓,是不是都非常富裕?”
虞濯画倚在桥头,发带被河风吹起。
她望着河面,语气淡淡:“他们依相河而生。这条河一旦受杀戮之气污染,寻常生计也会十分困难。”
漆冬林只敢偷摸打量几眼,避开身旁几人的视线,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没见过世面。要我说,这里比不上紫华宗。”
没有人搭理他。
孟易之四处张望了一圈,眉心渐拧:“我们与宁家主通过信,怎么这么久了,也不见宁家之人出来迎接?”
话音才落,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铅云翻涌,紫雷轰鸣,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照亮了底下惊惶的人脸。
眨眼间,大雨滂沱而下。
雨滴落进相河,竟化出了血色。丝丝缕缕,很快晕染开来。
河岸百姓纷纷四散而逃,惊恐声乱作一团。
孟易之抬起头,雨水砸在脸上。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染上一丝不祥的暗红。
“这是怎么回事?”
封弦玉敏锐地察觉到雨水中的异样。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沉了下来:“是魔气。”
虞濯画已握着玄玉飞身而起,衣袂在雨中猎猎作响,悬停在半空。
雨水从她身侧簌簌坠落,没有一滴沾上她的衣衫。
“这雨会滋生杀戮之气。”她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被风雨裹挟着,却依然清晰,“你们布阵,护好相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引川第二 “封弦玉,
穆天赐与卢峥反应极快, 几乎是在虞濯画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并肩站定,双手结印。
灵印自他们掌心浮现,结界以他们二人为中心, 迅速向两侧延展, 将落下的血雨尽数拦在外面。
雨水砸在结界上, 发出细密声响。
孟易之加入进来, 站到二人身后, 将灵力渡过去,不忘夸赞:“你们二人, 还真是默契。”
穆天赐咧嘴一笑,额角因灵力消耗而微微皱起,语气却满是得意:“那是。我们可是泉山双星!”
卢峥咬着牙,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少贫嘴,你倒是加把劲啊!”
穆天赐讪讪收了笑, 与卢峥同时变换指诀, 又结了一道灵印。
结界嗡鸣一声,金光又亮了几分。
虞濯画无暇顾及他们, 亦未察觉,漆冬林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有拂生剑气护体,雨水尚未近身便被无形的剑意绞碎。
这雨来得诡异,又混杂着魔气,像极了某种阵法催生的产物。只需要找到阵眼,便能化解。
她正凝神四望, 下方忽然传来异动。
那些方才沾染了雨水的引川百姓,此刻纷纷双眼通红,魔纹从颈侧爬上脸颊, 指甲逐渐变得尖锐。
他们嘶吼着扭打在一起,不过几息间,已有不少人倒在血泊中,死在了彼此的齿爪之下。
有人朝正在支撑结界的三人靠近。
穆天赐余光向身侧瞥去,只见一个走姿扭曲的男人,正歪着脖子朝他逼近,眼底没有半点神智。
他当即大喊:“救命啊!”
一道剑光自天际掠下,掀起片片飞花,自长街穿梭。
剑气所到之处,受魔气影响的人们渐渐平息,从疯狂扭曲的状态变成垂下四肢、有气无力地停在原地。
虞濯画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低头看向下方。
封弦玉站在血雨之中,白袍被染得斑斑驳驳。他与虞濯画对视,抬起手,指向一个方位。
虞濯画会意,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油纸伞,朝他掷去。
伞在空中旋转着落下,封弦玉抬手接住。
与此同时,虞濯画将玉笛抵上唇边。悠扬曲音一出,不仅缓解了下方三人的灵力流逝,也在缓缓唤醒那些失去理智的百姓。
拂生在空中打了个转,以极快之势刺向那个方向。
封弦玉撑起伞,不徐不疾地踏上白玉桥,身影没入长巷。
虞濯画松开玄玉,让它独悬于半空,清越灵音兀自流转,不绝于耳。
而她身形一转,循着剑光追去,恰在长剑刺入黑袍人躯体的刹那,稳稳握住剑柄。
拂生速度本就凌厉,方才那一击更是快得让黑袍人无从闪避。此刻剑身深深地刺进皮肉之中,血沫顺着黑袍汩汩淌落。
黑袍人浑身剧颤,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前血洞,眼底惊惶。他强行运转灵力,侧身欲要遁逃。
虞濯画轻转剑柄,未挪半步,只微微侧过肩头,手腕顺势一旋。
只听一声锐响,长剑顺着伤口横向一搅,黑袍人骤然僵在原地,体内灵力瞬间溃散。他喉头涌上腥甜,踉跄后退数步,眼底只剩难以置信。
此人竟仅凭一转剑势,便封死他所有退路。
虞濯画缓步上前,拂生斜垂在地,血珠顺着剑刃滴滴坠落,她神色平淡,问道:“你是何人?”
黑袍人咬紧牙关,闷哼一声,垂着头不肯吐露半字。
虞濯画见状,歪头轻笑,随即抬腕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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