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野人,好歹还上网。一打开手机就能看到你的消息了。”郑旋笑着解释,“这几年你演的电影我可都有贡献票房。成绩斐然,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不可惜么?”
“没什么可惜的。对一件事失去热情的时候,是不会为它的离开而惋惜的。”
郑旋关注着路况,不时放慢车速,看上去漫不经心地揶揄他:“怎么几年不见,你从一腔热忱变得这么少年老成了?”
薛景桉无所谓地摇摇头,没多解释什么。
“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拿得起放得下,我当初下了决心不干了的时候,消沉了起码有半年。”
郑旋当年的消失很决绝。他从不愿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心里的无奈、委屈、失望。然而如今再谈起时,他已经没有了当时的倔强,对曾经的失败和挫折都变得坦然。
岩宁村的风光和谈昱那边很不一样。
依山而建的房屋错落有致,农田覆盖山坡,民宿农家乐一间隔着一间,俨然一副自给自足的富沃山村。
郑旋带他进了一间农家乐,这里竟然是郑旋的妻子家开的。
薛景桉甚至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个小女儿,都已经快三岁了。
郑旋把女儿抱在怀里,跟他打招呼:“叫哥哥好。”
薛景桉冲小女孩笑笑。
他想到了杨禾慕被抱在俞千意怀里的样子,感慨道,还是女孩讨喜。
郑旋的妻子是当地的少数民族,一个温婉大气的女人。
她体格高大,干活的时候也很利落,对着郑旋呼来喝去的样子,不禁让薛景桉回想自己在俞千意身边,是不是也是这副言听计从的样子。
接过郑旋递来的茶水,薛景桉说:“其实我也结婚了。”
“你也结婚了??”郑旋吃惊,“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你老婆长什么样?”
薛景桉这才猛然想起,他和俞千意还没有合照,于是敷衍过去:“等拍了婚纱照再给你看。”
郑旋对他结婚这事感触颇深,摸了摸自己的圆脑袋:“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有了对比才发现,早就时过境迁了。”
在郑旋的邀请下,薛景桉决定在这留宿一晚。他行李不多,就一个大的手提包,郑旋让出了农家乐最大的客房,让他住下。
在房里待着无聊,他决定出门走走。
俞千意这边在分公司坐班一天,傍晚下班的时候,韩玉告诉她:“明天应该没什么事,你不用来这边坐班了。”
韩玉朝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还剩一天,你懂我的意思吧?”
俞千意没听明白:“有别的活需要我跑么?”
“你想什么呢!”韩姐被她的正直逗笑,“我有那么没人性吗?最后一天我要跟这边的老板去外面跑,你跟着我也没用。多余的一天给你放假,你就当休年假公费旅游了。”
突如其来地多了一天假期,俞千意对这不了解,也不知道该安排什么,但还是先客气应下:“谢谢韩姐。”
从公司出来回到酒店。
路上,俞千意翻看手机。薛景桉今天给她发信息的频率比较低,下飞机换车的时候他给她发过几张照片,荒凉的大山和黄土地,不知道他在那边还顺不顺利。
俞千意点了外卖,到酒店楼下时正好带上去。
在电梯里,她的电话就疯狂震动了起来。
她点了接通,但是电梯里没有信号,听不见对面说话。
到达楼层,她出了电梯就停在原地,先给薛景桉拨回去。
“对不起,我刚刚在酒店电梯,没信号。”
“好吧,原谅你了。”薛景桉的心情听上去放松愉悦。
他对俞千意说:“现在打开视频,给你看个东西。”
俞千意没什么期待:“又是你的脸吗?”
薛景桉催促她:“既然这么想看我,你赶快把视频打开。”
俞千意开了摄像头。
画面漆黑,屏幕反光映出酒店走廊上的灯。
没看到他人,俞千意奇怪,将手机举高了些。
她脚步停驻,就这么拎着外卖抱着电脑,站在走廊地毯中央。
漆黑中画面似乎抖动两下,薛景桉问:“能看到吗?”
是夜吞没了山峦的轮廓,厚重浓稠的黑夜里,漫天星空在眼前铺开,细碎星点熠熠闪烁。
作者有话说:
先搞点纯爱…
第36章
意识到黑暗中闪烁的是什么物质之后, 俞千意的思绪有一瞬间停滞。
通话那端悄无声息,薛景桉看着手机低喃:“俞千意?听得见吗?没信号么……”
“我看见了。”那道平缓的声音忽然传来,是肯定的答复。
“看得很清楚。”
俞千意没见过这样绚丽的夜空。
城市的夜晚空无一物,总是很沉闷, 偶有一两颗星星刺破浑浊的天空, 却也寡淡得难以激起人的兴趣。
她从小没怎么离开过梧市, 见惯了那里的天空,也鲜少抬头去注意今夜多云还是晴朗。
璀璨的星星猝然点亮了她心里暗涌的某些情绪。
“你等我一下。”
她挂断电话, 突然加快脚步,往房间走去。
打开门,将电脑和外卖丢在玄关处, 她疾疾回身去按电梯。
从电梯出来一路小跑, 望了眼酒店门口的寂寥长空, 她心中有个方向,沿着大路开始向前奔跑。
热风从脸颊边刮过, 聒噪的蝉鸣一波一波地后退。
只几分钟,她的身体就出了层薄汗, 但她没敢停下, 生怕让他等太久。
奔跑中有一瞬间,俞千意反应过来, 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她为了什么突然疾奔, 又是为了什么要向前追赶,她没心思细想。
俞千意攥着手机,一直跑到路的尽头。
深夜的海湾出现在眼前,她立刻打开手机,把视频拨过去。
薛景桉接通的时候,镜头对着他自己, 微低的眉心和紧绷的唇角都预示着他的极度不满。
他不解质问:“你刚刚在忙什么?为什么挂断我的电话?”
发现画面里的背景变化,风喧嚣地掀起她的头发,扬在脸上,他忽地顿住。
电话里的人气息微喘,尚未平复:“对……对不起……”
“因为你给我看了那边的星星,所以我也想给你看看……”
她翻转镜头。
海边沙滩,陌生的人群坐在海岸上嬉笑唱歌,悠闲地抱着吉他温柔吟唱。年轻的情侣牵着手赤脚在海边散步,有人点燃焰火,绚烂的色彩升起,向着浓黑的夜空一簇簇迸发。
落下的星点,仿佛在薛景桉心头一烫。
他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唇:“你……”
俞千意喘匀气息,告诉他:“出差定的酒店……离海边还挺近的。我之前没想过,觉得没必要来。但是你给我打来视频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也应该带你来这里看看。”
她对准大海,审视画面里的镜头,客观地将眼前的黢黑海景与他的漫天繁星进行对比,迟来的发窘。
“……晚上的海边好黑,没有晚上的星星好看。”
薛景桉看着手机里的画面,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被她挂断电话的那十分钟,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的理由。
可能是她在忙,可能是视频画质不清晰,也可能是她根本不懂他为什么要给她看山野里的星空,觉得黑黢黢的夜都长得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可他独独没想过,她在那么极限的十分钟里,竟然是在陌生的城市狂奔,穿越霓虹,只为了与他交换一场景色。
几英寸的小小屏幕里,海浪沙沙拍打在岸边,卷起他心底一股热潮。
薛景桉突然很想回家。
他要赶回梧市的别墅,赶回家里,把那一纸协议撕烂,撕成粉末,烧成灰烬,让那荒唐的合约消失,让她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没有条款约束、没有物质交换。
让她彻底成为他的人。
俞千意将镜头对准海边扫一圈,周围景色被纳入取景框里。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俞千意拍了两圈,仍旧没得到反馈,以为他生气了。
她真诚解释:“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我体育不好,酒店离这里八九百米,我已经是最快速度跑过来了……”
薛景桉噗嗤一声,被她逗笑。
她明明可以夸赞他的用心,嘴上夸一句星星好美,就能给予他充沛的情绪价值。
但她却那么笨拙,一板一眼,用同样的方式去回应他。
那分秒里的临时起念,她从未展现过的疯狂,胜过一万句贫瘠的告白。
一向沉稳镇静的人,正因他产生波动,这是何其浪漫的一件事。
薛景桉一手撑在后,坐在农家乐门口冰凉的石阶上,举起手机,借路灯的光线照亮自己的脸。
笑意漫上唇角,他努力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佯装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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