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还有第二个人吗?”
傅晚森:“……”这都什么缘分。
“别误会,你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Omega指了指自己,“我经营了一家特殊心理治疗室,因为我的治疗和常规意义的心理治疗不一样,我的顾客并非为了纾解痛苦,而是为了记得痛苦。”
“还有这种业务?”傅晚森惊了,“还没倒闭呢?”
“相反,我的生意很红火。”Omega微微一笑,“毕竟正常人类无法长期处于极端的痛苦之中,总有一天他们会被痛苦折磨得崩溃发疯,但他们深知,不能变成真正的疯子,精神疾病会把所有的记忆和情感都吞噬,所以他们才会找上我。”
傅晚森:“……”
Omega:“他每个季度都会来哦,是我的SVIP客户。”
傅晚森:“…………”
“在发现你的那一瞬,其实我心情很复杂。”Omega撑着脸,感慨地望着她,“作为乙方和甲方,我对他很可惜,你回来了我就赚不到他的钱了;但作为医生和病人,我替他感到高兴,你回来了也许他又能多撑一会儿了。实不相瞒,近两年我对他的治疗也多少有点束手无策。”
Omega每说一句,傅晚森的表情就每淡一分。
半晌,她抬起眼皮:“你刚才说,我和他的眼睛长得很像对吗?”
“是的。”
“麻烦开下车里的灯。”
虽不解,但Omega还是照做了。
就着车内微弱的灯光,傅晚森将车内反光镜往自己这边掰了过来。
镜子里倒映出她现在这副身体的长相——
眼睛呈现一种灰调的蓝色,头发乌黑,眉眼锋锐,皮肤略显苍白,嘴唇却很红润。
即使五官整体并不那么相像,可眼睛却透出一股子故人的味道。
这是当初她还未从书中世界觉醒,和傅朝洵同胞而生时的模样。
是她差点忘记的,一切最初的模样。
“看在他是我VIP客户的份上,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买的手机,塞进傅晚森手里,“温总的私人号码我已经存进去了,祝你好运,不谢。”
Omega和她打完招呼,开着车走远,傅晚森留在原地,仍感觉有些恍惚。
摸着现在这张脸,傅晚森内心冒出一个压不住的猜想。
她大概知道谢戈所说的那个变数是谁了。
驻足良久,傅晚森从喉咙里长长叹出一口气,隐去眼底情绪,拿起手机拨通了温西的号码。
打了三遍对面都在通话中,估计是李随占了线。
第四遍时,电话终于接通。
“你好,”温西的声线比起她年少时低了不少,带了些许不耐烦,“现在是我个人的休假时间,如果是聊合作,麻烦三天后致电我的秘……”
这张卡的号码大抵是那个Omega的备用,怕她误解成推销挂电话,傅晚森连忙出声:“温西,是我。”
电话那头霎时沉默。
傅晚森勉强扯出一抹笑,提醒她们曾约定的暗号:“朋友回来了,你都不下楼弄个夹道欢迎的仪式么?”
话落,温西回过神,带着点不确定,试探开口:“你是……傅晚森?李随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回来了?”
“不然呢?”傅晚森问,“难道你还有第二个朋……”
后头的“友”字还未说完,她又蓦地收了口。
这么多年过去,温西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孤独乖张的小女孩了。
“的确,”温西那边窸窣几声,确定她的情况后,她的语气明显松弛不少,“你以为得不错,我现在朋友很多。”
傅晚森哦了声。
温西,哦不,是堂堂温总,当然知交遍天下咯。
“朋友是很多,不过,”对面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连重逢的欣慰笑意也收了,“好朋友就天上地下唯一一个,她七年前离开了,我始终期许着和她再见面的那天。”
傅晚森一愣。
顿了顿,温西长舒一口气:“还以为要等到我也闭上双眼那天,看来现在不用了……傅晚森,欢迎回来。”
傅晚森:“……卧槽。”
傅晚森:“朋友,你现在段位很高啊。”
和从前那个连头发丝儿都充斥着紧张感的温西完全不一样了。
温西毫不谦虚:“没有低过的时候。”
又问:“说吧,现在在哪儿?我来迎接你。”
傅晚森报了个地址,小心叮嘱:“李随就在你家楼下,记得绕开他。”
提到李随,温西欲言又止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应声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傅晚森在约定好的咖啡厅里看到了步行而来的温西。
“这里。”傅晚森朝她挥挥手。
看到她的新身体,温西略显惊诧地睁大了眼:“……几年不见,你整容了?”
“你这么理解也行。”傅晚森也同样目不转睛观察着对面的人。
温西穿着身休闲装,头发剪短了,身材高挑很多,整个人都带着种难以言说的松弛感和幸福感。
傅晚森不由啧声:“……结了婚是不一样哈。”
“我能把他找回来多亏了你,这份恩情我不会忘。”温西在她对面坐下,指腹划过手上的婚戒,“本来想请你坐婚礼主桌的,可惜那时你不在。”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傅晚森连感情牌都还没打,温西就已经猜到她这一趟必定有所求了,甚至主动把“提条件”的台阶递给了她。
傅晚森笑了笑:“一个举手之劳而已,不至于用上‘恩情’这种字眼吧?”
“你的举手之劳,我的绝境逢生,”温西撩起眼皮,“不是恩情是什么?”
“但这份‘恩情’你当年就已经还给我了。”傅晚森几不可见地扯了扯唇角,“李随已经告诉我了,陆寅之还活着……如果没有你给陆寅之大哥那通电话,他那时就会丧命。”
温西:“跟植物人一样躺在病床上,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也算活着?”
傅晚森:“至少他还有醒过来的希望。”
“不错,”温西点点头,“他身体的各项指标其实已经趋于健康,按理说早就能醒过来,似乎是因为他自己内心极度想逃避,不愿面对当年发生的一切,所以才至今未醒。”
傅晚森眉梢微挑:“听你的意思,你很希望我这个‘症结’能出现在他病床前,给他原地来一套叫醒服务?”
“可以么?”温西说,“程肆很关心他这位朋友。”
傅晚森直直看着她。
温西却道:“不可以也得可以。”
她迎着傅晚森的视线,漆黑的眼睛浸染起些许笑意:“这样我不就又欠你一个恩情了?”
话说到这份上,傅晚森要是还不明白温西的意思,那就有点伤人了。
毕竟这人的每句话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那就是——不必担心,我们仍是朋友,也仍是盟友。
傅晚森轻啧一声:“知道我想做什么吗,就敢莫名其妙欠我一个恩情?”
温西好整以暇:“说说看。”
不知何时,咖啡店里除了她们之外,一个顾客也没有了,监控也不再摆动追踪,甚至连店员都离开了柜台。
为了给她安全感,温西也真是煞费苦心。
傅晚森已经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她抿了一口咖啡,复又抬起眼帘:“你和程肆分开了多久?”
“六年。”
“仇报了吗?”
“报了。”
“挺好,”傅晚森又问,“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让你不再和程肆分别,把你们这空白的六年重新填满,你愿意接受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人生可以重来一遍……但你曾经的仇人不会出现,你意外去世的姐姐也能回来,你和程肆也不会再分开如此之久,就像一切错位的东西都回到了正轨。”
“听起来不错,”温西沉吟几秒,“这么好的事,总不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吧?”
“代价只有两个字。”
傅晚森勾勾唇,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嘲讽:“自由。”
在温西不解的眼神里,她解释道:“你会从局外人的身份变成书中人,你和程肆会开启一本全新的故事,成为书中新的男女主角,你无法再改变剧情,你和他从此之后永远地绑定在了一起,会按照定好的故事线一点点走到老去的结局,世界因此而失去所有不确定性。”
温西愣住了,许久都没说话。
对于她的反应,傅晚森没有抱有很大期待,因此也不会很失落。
如果是七年前的温西,为了挽回失踪的程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个Plan A也是她当时决心和系统对抗的底气。
可现在不同了,有些时机错过了,就很可能不会再有。
傅晚森平静地坦白:“换句话说,就是用你的自由,来解放我的自由,毕竟现在这个世界混乱不堪,已经没有明确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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