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按他的逻辑解释了几句,反而让李勉更加困惑,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后来老头儿被问急了,恼羞成怒地喝止她,言辞愈发激烈:“韩静就是个没有道德、没有教养的人!脑子里没有正经事,盘算的都是怎么勾引男人跟她睡觉!”
这些话像钢钎一般狠狠戳进李勉的耳朵里,把她的懵懂捅得稀碎,又往伤口里塞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韩静要离婚,就是水性杨花惯了,按捺不住了!不要脸!
“小勉,你也是女孩,跟着她只会被教成跟她一样不要脸!早前我就说让你去学武术,强健体魄,还能防身。她说什么?‘女孩就该学跳舞,跳舞能培养气质’。什么气质?像她一样招蜂引蝶的气质?
“你爸当初就是鬼迷心窍,觉得她好看,非要追在她屁股后面。她好看个球!在我看来跟长腿鹭鸶没有区别。
“你爸还说她上进、工作努力,怎么上进努力了?天天这里开会那里出差,搞得跟多大的领导似的……生了孩子就得以孩子为重!这种道理都不懂也是白活了!”
爷爷很大声,引得不少路人侧目。李勉又羞又气,难受得直抹眼泪,老头儿却跟魔怔了似地置之不理,越说越来劲。他一一历数那个即将脱离他们老李家的女人的不是,仿佛在做汇报或是演讲。与此同时,还照旧如往常一样,领着李勉买晚餐要吃的凉拌或卤菜,以及第二天用来当早餐的糕点,好像并不在意身边依然紧紧牵着他的手的小小的孩子为什么伤心。
如此状况维持了两个星期,李勉慢慢接受了妈妈韩静是个“道德水平极其低下的人”的说法。即便后来偷听到爷爷责骂爸爸,得知父母的关系早就岌岌可危,而离婚的导火索则是爸爸参加小学同学聚会、跟以前的老同学“好”上了,她仍没改变对妈妈的看法。
父母彻底分开后,某次周末,李勉回妈妈家,无意中发现一双陌生的男式皮鞋,顿时来了脾气,哭喊着指责妈妈。那些从爷爷那儿听来的脏词,爆米花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韩静又惊又恼,揍了女儿一顿后便逼问是教她说这些的。确认了是前夫的老爸所为,韩静也哭了,接着像孩子受了欺负告状那样联系了家乡的老父和兄长。
事情最终演变成李家和韩家的混战。两个退休老头儿扭打在一块儿,爸爸去拉架,被舅舅一拳撂倒,昏死过去。
李勉不在现场。完整经过是听妈妈的好姐妹说的。
“都闹到派出所了,你爷爷还在骂你妈,真的太恐怖了。”
李勉完全能想象爷爷骂了什么,总结起来,说好听点,就是“不道德”。
爷爷如今仍健在。如果被他知道了他一度最疼爱的孙女,跟她男友的亲哥哥接了吻,两次,第二次还是她主动的,百分之百会说:“你瞧我说什么来着?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
而在回到住处后,心绪烦乱之下,李勉没有拒绝靳骁的求欢,罪加一等。
事后到卫生间清理身体,李勉对自己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厌恶感。
究竟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了,以至于走到现如今的荒诞不经?
一夜难眠,好不容易睡着,梦里也都是关于“不道德”的指责声。
梦太吵闹,李勉浅睡了几个小时便醒了。浑浑噩噩去厨房接水喝,忽被岛台上的一抹正红色晃醒。
也是歌帝梵的巧克力礼盒,非联名款。
昨晚罗小慧收到Labubu的巧克力,高兴得原地起跳。李勉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机绳就是Labubu的,也才想起,从在理工大见面那时起,她用的一直都是这根手机绳。
送巧克力的决定也许匆忙,但并不随便。
而在被贴上了“疯子”和“刻板印象”的标签后,靳恒又怎么好意思大方地说“其实主要是想给你买”?
呆站片刻,李勉撤身走向健身房。
这个点,房主应该已经在锻炼了。
松手落地,靳恒拍了拍掌心,这才转向门口。
李勉正静静地站在门边。
在刚开始第二组引体向上时,他就察觉她来了。强忍着不转头、继续锻炼,倒不是为了展示什么。
昨晚的经历像是坐过山车,起起落落,最后停下来,走出来,人是懵的。他已经猜不出她的心思了,完全拿不准她这会儿突然出现会说什么,而他又该作何反应。既然无解,不如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这会儿事做完了,不想面对也该面对了。
靳恒安静地回望,等待着她的审判。
然而李勉仍然缄默,眼圈乌黑,双眸却透亮。
靳恒垂眼思忖,再抬起来,笑意和煦:“来不及订你喜欢的黑森林,只能用巧克力代替,抱歉。”
如小小的石子扔进水潭,激起的涟漪只让对面的人眨了眨眼。
靳恒搓着掌心里的薄茧,冲引体向上架偏了偏脸,“要不要来试试?你核心很好,看看能做几个。”
他退到落地窗边,留出适当的距离。
李勉身形微晃,终于如同彻底苏醒了一般迈开脚步。
从热身动作来看,她不是新手。靳恒不打算多言。
李勉的确不是新手。为了跳舞,核心肌群一直是她的锻炼重点。从前在海乾,每每路过公共健身器材区,只要不赶时间,她都会做几组引体向上,巩固核心。
不过想是昨晚没睡好,此番才做了三个她便力竭了,脚一落地手一松,竟一阵晕眩。
见李勉摇摇晃晃地要倒,靳恒箭步抢过去扶住她的肩。
“对不起。”他内疚不已,“没想到你不习惯空腹锻炼。去厨房,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
李勉轻轻挡开他,握住杠架,闭着眼缓劲儿。
“那你站稳了。”
靳恒退开半步,确定她不会栽倒后便立刻快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又拆了块巧克力折返回来。
李勉接过,没急着吃巧克力,只一口气把水喝干。
“你起得太早了。”靳恒拿过杯子,低声叮嘱,“再回去睡会儿。”
“靳恒,”李勉没有看他,“你不会觉得我们那样,是不道德的吗?”
“……那样?”靳恒用目光抚过她鬓边的碎发,“是说牵手吗?还是接吻?”
“都是!”李勉猛地抬头,“所有都是!你不会感到羞耻和惭愧吗?”
“是不道德。”靳恒平静如斯,“所以我羞耻了、惭愧了。”他顿了顿,“可这些,跟我想牵你的手、想吻你、想要你这个人,有什么必然联系呢?”
李勉的眼睫不受控地连连闪动,呼吸渐渐急促。
是的,有什么必然联系呢?
就像她满怀着对于“不道德”的恐惧走到他面前,想再次强调他们之间的一切是错的,可此时感受着他的存在,她最想做的,依旧是——
吻他。
李勉勾住靳恒的脖子,踮起脚。
靳恒毫不犹豫地扬手将碍事的玻璃杯扔向健身垫,拥紧她回吻。
比昨晚更加急切、热烈的吻,仿佛太阳正在逼近,地球濒临毁灭。
口鼻胸腔被紧紧挤压,李勉在吻里发出小动物似的呜咽声。
此声如同火星,飞溅至靳恒脑袋里,瞬间炸成白晃晃的烟花。
不够,还是不够。
他摸索着捞起她的一条腿,她本能地抬起另一条盘上他的腰。
他把她往上颠了颠,几步走到窗边,将人抵在玻璃上。
深秋时分,蝉鸣早已隐匿,窗外的清晨安静得如同一幅颜色晦暗的风景画。
窗内却仍是炎夏正午。
李勉高高仰起脸,头顶抵着身后的玻璃,任靳恒亲吻脖颈与锁骨。
她皮肤上的气味几乎令他发狂。手掌不再满足于欣赏她的背沟与腰窝,直往下去,发着狠地揉捏饱满如桃的臀,再探进衣摆,沿着清晰的马甲线往上,上台阶一般点过肋骨。
一,二,三。
手指在内衣下缘停住。
靳恒粗喘着与李勉额头相抵。
“可以吗?”
男人的嗓子哑得不像样,砂纸似地磋磨着女孩小腹深处的泉眼。
李勉紧闭着双眼点点头。
做足了心理准备,却没等到进一步的动作,她怯怯地掀开睫毛,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心脏顿时如不慎踩空时那般高高提起。
“看着我。”
温柔的吻落在李勉的额头、眉间、鼻尖、脸颊……像细密的雨。
宽大T恤下的手跟着徐徐上移,手指收拢包tຊ裹,慢揉轻碾。
李勉难以自控地缩起肩膀,眼帘被愉悦与隐隐的忧怕如海浪般交替拍打,将阖未阖。
靳恒再度吻住她的唇,那只手不再绅士,猛地勾下薄薄的海绵,直接掌住她弹颤的柔软。
微凉的指尖激得泛起鸡皮,嫩粉也紧缩成半熟的樱桃。
这般细微反应让靳恒皱了下眉,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吻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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