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少给我提刘裕芬!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臭货!当初她为了调到我们科室,像条狗一样对着我摇尾巴,后来当上行长了,就开始摆嘴脸了,什么东西!”
“除了耍小心眼,她有什么真本事?不就是因为抱到了靳总的大腿、靠着靳总的人脉才拿到上桌的机会的吗?不是我说,要不是靳总的原配病得太久太严重了,也轮不到她刘裕芬!”
“说起来靳总也真够狠心的,糟糠妻拼了命给他生个儿子,无非就是想着自己好不了了,得给他留个后。他倒好,老婆还躺在病床上,就跟刘裕芬搞在一起,后来老婆的坟头土还新鲜着呢,就迫不及待地把小三娶回了家。也是王八绿豆看对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不过嘛,人在做天在看,现世报说来就来。他家老大后来把刘裕芬的儿子推下水就是报应。一报不够,以后肯定还有大雷。走着瞧吧!”
靳家的八卦其实不新鲜了,当时在座的人多少都有耳闻。众人也明白,tຊ圆姐的气积攒多年,主要针对的还是比她年轻却抢了她行长职位、常年压她一头的刘裕芬。于是其中一个与靳存德私交尚可的人,连忙接过话头替他打圆场。
“落水那个事嘛,小孩子打打闹闹没有轻重而已。再说,靳总其实对他家老大很上心的。小时候专门从北城请来名师重点培养,后来又安排去德国深造。听说很快要回来了,靳总已经打点好了,回来就进一院。凭那个履历,绝对不出两年就是个副处级。把孩子好好培养起来了,也算是告慰夫人的在天之灵了。”
“哎呀你得了吧!”圆姐根本不吃这套,“你们知道什么啊!没错,他家老大是很聪明,但逼着他跳级,早早离家出去读书,真的是为他好吗?还不是因为刘裕芬心虚,这才撺掇靳总赶紧支开他。”
“她为什么心虚?因为那孩子撞见过她和靳总的事儿!”
……
听到靳存德果真曾出轨刘裕芬的时候,李勉已经暗暗大吃一惊了。此刻又听到这个,她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去。
路文彬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小心!”
李勉借他的力站稳,定了定神,立即撇开他的手。
路文彬并不在意,指了指前方,“前面有观景台,过去坐着聊吧。”
李勉躲开半步,默默点了点头。
四十分钟前,她勉强吃了半碗饭,那个服务员终于把合同送来了。李勉二话不说,推开碗筷就开始核对条款。路文彬没再多劝,随她忙。他胃口倒是不错,风卷残云似地把分量本就不多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等李勉忙完,给靳骁发了确认信息,路文彬便领她离开餐厅,来这森林步道上散步,边走边事无巨细地解释起靳家的“复杂”。
李勉从他断言“DF的矛盾是致命的”那时起,就失去了表达欲。他要说,她听着就是了。
时值深秋,但毕竟是午后,步道上台阶又多,走了没一会儿,李勉就出了一身汗。可山风仍是凉的,此时脱掉外套极容易感冒,她只能忍受着一阵热一阵凉,一如忍受着那些本应与她无关的八卦造成的不适。
刚走到观景台,靳骁回复来几张照片。包括签好字盖过章的合同、贴好标签的国际快递和他与横山纪的聊天截图。
合作的事板上钉钉了,工作室有了新的希望。可李勉先前那点儿激动的劲儿,好像已经被山风带走了,没留下半点余韵。
路文彬率先走到栏杆前,回身招呼她:“过来看鹿泽湖。”
李勉收起手机走过去,放眼一望,只见辽阔水域铺陈出一片赏心悦目的碧蓝,远处的城市笼在淡淡烟波之中。
“其实以前面积更大。”路文彬介绍道,“人民剧院那一片几十年前都是湖水。”
李勉只是点了点头。
路文彬笑起来,“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说的那些太夸张了?特别是靳主任撞见靳总和刘行长暧昧这个。”
李勉望着烟波浩渺的湖,仍不作声。
“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是圆姐喝多了胡说。毕竟她对刘裕芬怨气很大嘛。”路文彬拍了拍栏杆,“不单我这么想,在场很多人都不信,都开始劝她别喝了。圆姐呢,面子有点挂不住了,为了说服我们,直接说出了消息来源。”
银行难免跟保险公司打交道,尤其是理财部门。圆姐的闺蜜之一,另一家银行的理财经理,就有好几个干保险的麻将搭子。好巧不巧,其中一个便是经刘裕芬介绍到保险公司的。
麻将桌跟酒桌差不多,既谈业务也交换八卦。某次,那个认识刘裕芬的人,不知是为了讨好圆姐的闺蜜,还是实在按捺不住分享欲了,竟把对自己有恩的朋友的私事倒了出来。
“大概就是,”路文彬说,“刘行长——那时还不是行长,姑且这么称呼吧——刘行长借着维护客情的名义,去医院探望靳主任的妈妈,过后跟靳总在楼梯间拉拉扯扯,被靳主任看到了。”
“这么细节,杜撰不来的。”他耸耸肩,“而且圆姐指名道姓,那个卖保险的,叫何金凤。
“因为有种茶叶也叫‘金凤’,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这个何金凤,后来没干保险了,开了个餐厅。有刘裕芬这层关系,这个餐厅说是他们银行的食堂也不为过,连我都被拉着去过,叫‘亦乐饭庄’。”
听到这个名字,李勉一个激灵。
刘裕芬跑到工作室发威那次,带来的饭菜打包盒上,贴的标签就是“亦乐饭庄”。
她转过脸惊讶地问:“你确定是‘亦乐饭庄’?”
“是啊。”路文彬见怪不怪,“你也去过了对吧?”
“……没有。”李勉倔强地扭过头。
有细节、有与当事人之一关系密切的爆料人,那个八卦的可信度不言而喻。
亲生母亲缠绵病榻,而父亲却与陌生异性举止亲密,李勉只是以成年人的思维随意代入一想便难受不已,遑论靳恒当时只有五六岁。恐怕光是困惑与出于本能的不舒服,就足够令他痛苦了。
她终于懂了,他究竟为什么愤怒。
路文彬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又笑了笑:“所以靳主任推靳骁下水也不奇怪。孩子嘛,经历了这样的事,心理出问题也是……”
“都说了那是误会!”李勉急声打断他,“别再这么说了!”
路文彬怔了怔,随即又笑了:“好了,不说这个。绵绵,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看清楚,你把自己置身于一个多么复杂的情况里。”
这用得着他提醒吗?李勉终于烦躁起来,撤身走到树荫里的长椅上坐下。
路文彬跟过来,挨着她落座。
“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得说。好歹我比你多吃了几年饭,见过的脏事多了去了。靳家的事没那么简单的。
“刘行长难道真的会因为被小孩子撞见了心虚吗?靳总的生意做得那么大,当年却执意让天资聪颖的长子学医而不是学商科,为什么?
“后来靳主任在国外发展得好好的,靳总又硬把他叫回来,为什么?”
“不知道。”李勉硬邦邦地应道,“也不想知道。”
路文彬不恼,依然好言好语地说:“那我慢慢告诉你。靳总当时老树发新芽,自然听刘裕芬的。让靳主任学医,就是让他端好铁饭碗,别惦记子承父业这回事。
“可靳总那样的人物,可能会糊涂一时,绝不会糊涂一世。眼看着靳骁扶不起来,自己打下的江山迟早落到刘行长手里,这才赶紧把靳主任弄了回来,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事业转手给他。
“这不是我杜撰的。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就在前几天,靳总找靳主任谈了。”
前几天?李勉猛然想起靳恒生日那天晚上的情形。当时他明显表现反常,说什么有些事是他想得太简单了,难道就是指这事?
……极有可能。越想越能对号入座,李勉后背上又出了一层汗。
“靳主任呢,”路文彬继续道,“一时半会儿肯定不愿意的,但出于孝道,他最终肯定还是会答应。不然他先前也不会回国了不是?
“绵绵,先说显而易见的一点,靳总是百——分——之——两百——不会接受你和靳主任在一起的。”他拿手背用力地拍拍腿,“再说另一点,我相信你已经跟刘行长打过交道了,你觉得她能接受靳主任接班这种安排吗?”
李勉继续缄默,路文彬便自问自答:“肯定不会啊!她绝对要闹,闹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到时候你怎么办?纸包不住火,你和靳主任的关系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被她拿来大做文章。靳总对靳主任寄予厚望,结果靳主任干了抢弟媳这样有悖人伦的事,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我刚才还说轻了,闹起来就不只是工作室能不能开下去的问题了,整个靳家怕是都要天翻地覆。
“你很聪明,但你确定你能应付这些吗?”他突然低笑一声,“我猜,就算现在暂时风平浪静的,刘行长应该也让你很头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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