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李勉望向仍呆立着的靳骁,“你饿了吗?饿的话我们可以先吃再谈。”
靳骁似被惊醒,扑通跪地,挪动膝盖爬向她。
“宝贝!你听我解释……”
“那就半个小时后再上菜吧!”李勉扬声对服务员说。
对方立即低头躬身退出,合上障子门。
“孟珍就是个神经病!”靳骁忙不迭地拿出手机,“你别信她说的那些!她就是故意害我的!你看你看!”
他点出个视频,伸到李勉眼前。
屏幕里,孟珍披头散发,歇斯底里与拍摄者叫骂,不时伸手拍打。镜头晃得厉害,依稀可见背景还是茉莉公社的那套房子。
“真的别听她扯!小时候是她先来招惹我的,我不想理她才骂她的!她真的很有病!”靳骁急声辩解,“那天听我哥说了那些,我太郁闷了,不想回鼎悦面对我爸妈,就去找老文他们喝酒。孟珍一个劲儿地灌我,后来把我弄到她那儿,是她主动的!”
视频嘈杂,男声女声脏话连篇地互相指责威胁,新仇旧恨扯成烂账一笔。
“她就是故意搞我的!”靳骁扔开手机,捉住李勉的手往他脸上扇,“绵绵,你打我骂我吧!我该!但咱们不能让她得逞啊!”
“好了好了。”李勉缩回手,“别搞了。你坐到对面去,坐好我们再好好说。”
靳骁稍一怔愣,干脆左右开弓,放手一搏地自己扇起自己来。
“我不是人!我不要脸!”
“……叫你别搞了。”
李勉想出手制止,可念头一转,还是拿上喝过的茶杯,自行挪到了本是留给他的位置。
靳骁顿住。他下手不轻,掌心和脸颊都在麻麻跳痛。曾经屡试不爽的苦肉计,眼下让他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小丑。
李勉取出那枚戒指,轻放到他那边。
“这个你收回去吧。靳骁,我相信孟珍说的不全是实话,你也未必在说谎。但从现在开始,我跟你就是单纯的合伙人了。我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完全是因为孟珍,所以别再跟我说你们的事了。
“其实分手就分手,没什么好谈的。但我们的情况有点特殊,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第一,接下来你我在工作室的分工保持原样,股份也不变,你有异议吗?”
靳骁怔怔转正坐好,“没、没有。”
“好。那你签一下这份关于分工tຊ的补充协议。两张都要签,还要摁手印。签之前你再读一下,不着急。觉得有问题就提出来,实在不行可以改。没问题的话你签完我签,然后一人一份。”
“……哦。”
靳骁接过文件,垂下脑袋开始看。
没多少字,按正常人的阅读速度,看完也就一两分钟的事。可十分钟过去了,靳骁仍低着头。
李勉很清楚,他其实根本没看进去,只是在琢磨对付她的话术罢了。
不出所料,两人刚交接好文件,靳骁便抢先开口道:“绵绵,我理解,不管我怎么狡辩,你已经伤透了心,想跟我分手是正常的,我尊重你的决定。
“既然分了手,你肯定不会再在瑰华住下去了。我想到了,所以给你租好房子了。今早我本来也是打算去给你送钥匙的。”
他摸出一把钥匙,推向李勉。
“大通间,条件肯定不比瑰华,但厨房阳台卫生间什么都有。房租交了半年,你安心住,姑且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不用。”李勉平静地推回钥匙,“我已经找到住处了。你租的你住吧。”她指了指包房一角,“你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
靳骁这才看见他的行李箱,再次诧异不已。
“你怎么……”
“靳医生给我看了你给他发的消息,所以我就帮你收拾了。既然租了就别浪费。”
好不容易调整出来的策略又被拦截了,靳骁哑口无言。
“我接着说工作的事。”李勉清了下嗓,“第二,你从明天开始,休假一个星期,下周二再返岗,这期间暂时别来工作室。”
靳骁好不容易找回了声音:“为什么?”
“我们已经两次取消少儿班周末的课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群,家长反应很大,有一个已经态度坚决地退费了。所以,既然我们发停课通知、安抚家长的时候说的是你有事,那你就暂时别露脸了。这个星期里所有事情我都会安排好,你不用担心。
“休假期间你要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但发朋友圈的时候请注意分组。另外我以合伙人的身份再提醒你一句,请你充分利用假期,调整好心态,以后尽量不要再因为私事临时请假。
“工作室不是你一个人的,投入的又都是血汗钱。”李勉顿了顿,“就算是跟家里拿的钱,也是家里人辛苦挣来的。希望你之后有情绪的时候想想这些现实,冷静点。”
她早就改成盘腿坐了,靳骁却始终跪着。这会儿他终于捱不住了,也放开了腿,拿起冷掉的茶水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
“昨天我休息,所以才有时间找房子。”他一改刚才的讨好态度,语气恢复如常,“你昨天工作一整天,今天就说找到住处了,你哪儿来的时间?”
李勉面不改色,“我们已经分手了,私事就不交流了。”
“是搬到路文彬给你准备的爱巢了吧?”靳骁冷笑,“是他的房子还是五星级酒店开的房啊?”
李勉也笑了笑,“别找茬儿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接受感情就是会消失的现实,不要老把问题归咎到第三人身上。”
“你干脆叫路文彬把DF盘下来得了。”靳骁不依不饶,“他不是正好想跟你合伙吗?我可以退出啊,成全你们。”
“靳骁,你要这么谈的话,不如这样,你按协议把我的股份买了吧,我退出。这样还简单些。”
靳骁死死盯住李勉,像是想用目光烧穿她的脸。
李勉依然毫无波澜,平静到连她自己都心惊。
原来爱的反面不是恨,是无感。从爱到无感,仿佛恒星经过无数次波澜壮阔的爆炸,最终耗尽能量,坍缩变成黑洞,从此毫无压力地吸入周遭投射来的一切,好的坏的,统统化为虚无。
真好。太好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哈哈哈!”靳骁忽然爆发大笑,面容扭曲,上气难接下气,最后倒在地上。
李勉安然地斟茶喝,看了看时间。
“够狠!牛X!”靳骁高高举起大拇指,“绵绵老师,牛X!”
“我叫人上菜了?”
靳骁扒着矮桌边缘坐起来,使劲儿搓了搓头发,“这家是不便宜。等横山纪来了得带他来吃一顿。”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天也当顺便考察一下。”
“那你慢慢考察。我就不奉陪了。”
“……行。别忘了你的钥匙和戒指。”
“哦。”靳骁收起钥匙,接着拿起戒指随手往身后一抛。
两声轻响,那只小小的金属圆环再不见踪迹。
“李勉,”靳骁分开手臂撑住膝盖,“我给过你那么多,你就只想用这么一顿饭打发我?想多了。”
他脸上仍挂着笑,双目却通红阴冷。
“是,我有错,但我至少坦诚,敢做敢当。你呢?到现在都不敢承认你做的脏事,不就是为了站在道德制高点压我一头吗?”
“……你想多了。”李勉无奈地叹口气,“刚才说了,我们分手跟其他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甚至无关靳恒。
“我只是不想再当两个人之中更懂事的那个了,太累了。”
“打住,打住。”靳骁做了暂停的手势,“绵绵老师,听你的,我休假一个星期,以后都听你的。私事不聊了,我们从此只是合作伙伴,赚钱要紧。”
李勉知道他没说完,没有立刻接话。
“但是,”靳骁叠臂趴上桌面,倾身逼近,一字一顿,“你最好把你的小秘密藏好了,别被我抓到。不然……”他神经质地点头,“咱们就走着瞧吧。”
纠缠太久,不想猜中他的心思都没办法。李勉耸耸肩。
第103章 别这样,求你了
傍晚六点,鹿泽第一医院。
“靳主任,下班了哇?”刚来换班的护士热情地招呼道,“难得这么准时啊!”
靳恒微笑着冲她点了下头,步伐轻快地掠过值班台。
护士探头看了看他的背影,坐下来便对旁边的同事说:“你看到没?他眼睛都弯起来了哎!不是平时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恐怖谷笑容了!职称评审结果已经出来了吗?没看到通报啊!”
对方不屑,“你消息也太滞后了吧!他谈恋爱啦!他们开项目会那天正好是他生日,院长还让行政部给他买了蛋糕,结果他没吃两口就说他对象在外面等他,一溜烟儿跑了,连电脑都忘了拿,最后还是胡主任给他拿回来的。”
“我去!重大新闻啊!”
“早班的人说他今天一整天都很和善,肯定是要去约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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