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麦,我是靳恒,可以再跟你见面聊聊吗?我的联系方式是……”
不对,删除。
“苏麦,靳骁又住到我家来了。刚才跟他聊了聊,有些事我认为有必要……”
还是不对,删除。
“苏麦你好,我是靳恒,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你。是这样的,今天靳骁……”
删除删除删除。
靳恒甩开眼镜和手机,用力揉捏鼻梁。
这是在干什么?刚才明明还跟靳骁一样暗暗期待她早点走,以便再想办法找李勉当面谈谈,这会儿又想跟她告状了?
她收到这样的信息,对他的厌恶恐怕与对靳骁的不相上下,万一再同李勉说点什么,就彻底完了。
下午还觉得想通了一些问题,可以睡个好觉了,哪知后来又冒出新的问题,蚊子似的,叮是不叮,专在耳边吵吵,打又打不着,叫人好不烦躁。
左思右想,也只能冲进浴室,接上满盆水,把整张脸埋进去。
第110章 不是幻觉
苏麦于休假期间在DF开办大师课是临时决定,Cynthia知道她是出于朋友义气想帮李勉一把,便没有阻拦,也没要求DF必须与WESTSIDE走正式合作流程。
前老板足够大度,苏麦和李勉也心里有数,因此在制作宣传物料时,没有剪辑使用苏麦在WESTSIDE拍摄的任何视频片段来体现她的资历与人气,只在DF教室里现录了一段全新的编舞来展现她的实力。而舞种本身偏小众,DF又没有相关的常规课,考虑到成本,无法安排多人成行折上折之类的福利做噱头,只能老老实实地明码实价等待有缘人。
如此这般,李勉已经做足了课可能开不起来的心理准备。然而作为WESTSIDE那种大体量老厂牌一个分校区的股东,苏麦不允许这种惨烈的情况发生——凭借卓越的社交本领,她不但鼓动一些DF的现有学员报了课,还引来了一批本就在“龙马”学习Dancehall的爱好者,以及几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野生dancehall舞者。截止开课前一天,原定的二十个名额居然全满。
最后tຊ,两天共计六个小时的大师课无一人缺席。苏麦会跳更会教,教的内容虽然偏基础,但拍出来的视频照样不缺质感。大家学得开心也玩得足够尽兴,过后很快有人到前台咨询以后是否会开常规课。
李勉趁热打铁地应了,当天便与靳骁商议增加舞种。
靳骁很爽快地同意了,还主动建议让苏麦帮忙挑个老师,顺便培训一下。
好事。可高兴之余,李勉总觉得有哪里对劲。
靳骁返岗之后好像又被夺舍了——不迟到了,聊到工作也不再不耐烦地敷衍,朋友圈里少了很多吃喝玩乐的内容,取而代之的是高频练舞记录。而面对苏麦的冷嘲热讽,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被踩痛了尾巴似地反唇相讥了。甚至在苏麦跟他说完“you are not invited”之后,还格外大方地表示:“去吧!到时候工作室就交给我,你们放心地玩吧!第二天你也休息好了,正好连着公休一起,好好放松,辛苦了。”
李勉当时惊讶得甚至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苏麦却嗤之以鼻,转头对她说:“他就是表现给你看呢。你就看着呗。他要装得下去,弄假成真了是他的造化;装不下去了又要接着摆烂也不关你的事,把他当成上课赚钱的机器就行。”
不过话是这么说,苏麦接下来还是收敛了许多,时不时也约他去抽抽烟,心平气和地聊几句。毕竟再怎么说,他的心也是肉长的,积怨太多,到头来连累的还是李勉。
怀疑归怀疑,李勉也懒得多琢磨了。回本的目标胡萝卜似地吊在眼前,她只想心无旁骛地尽快抓住它。
这阵子有苏麦在身边打着岔,她已经很少主动去想关于靳恒的事了。只是偶尔一次,在逼仄的卫生间洗完澡,抹开洗手池上方镜子上的水汽,看到潮湿赤裸的自己,便想起了那两个放纵的夜晚。
想起那个在外如冰山一般的男人,如何融化为澎拜的海,将她包围、淹没,然后不断灌进她的身体里,把她填满又掏空,周而复始,以他的欲望饲喂她的,让她从此难以想象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满足她膨胀的需要。
那一夜她躲在被窝里尝试取悦自己。调度回忆,模仿他抚摸的力度与冲击的角度。由奢入俭难,而她本就手生,堪称拙劣的模仿自然毫无效果。停下来之后,莫大的沮丧与空虚变成了活饵,钓蟹似地引出了藏匿已久的伤感。
可李勉哭不出来了。这种感觉比痛哭流涕糟糕一万倍。她慌不迭地爬起来,抱着枕头去找苏麦。
苏麦没有多问,只是有节奏地轻拍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李勉在半梦半醒间呢喃:“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为什么总要想以后的事?”苏麦反问,“及时行乐不好吗?”
李勉没想到答案便睡着了。打那天起,她夜里也跟苏麦挤一起,同时暗下决心——
必须在苏麦离开之前彻底放下靳恒。必须。
日子悄然流逝,不知觉间便到了十二月中旬。派对日这天,苏麦打早便去布置场地,李勉则照例去工作室,下午上完私教课之后才赶过去。
举办派对的酒吧在东城区一处偏僻的巷子里,路窄门小,进去后却别有洞天——
一楼挑高开阔,舞台位于最左侧,投影、音响一应俱全;二楼悬空正对着舞台,卡座沿栏杆排开,是黄金观演位;入口正对面还有扇宽门洞,直通露天小院。要不是已经入冬,院子里不好坐人了,里里外外全部空间加起来至少能容纳百余人。
这个酒吧是苏麦之前提过的那伙传统非洲舞爱好者的“据点”,老板本人便是教舞的老师。苏麦来了两三次就跟人家混熟了,不但以相当实惠的价格拿到了今天含酒水小吃的包场,还让对方欣然同意带团队进行派对开场表演。
各种费用都是苏麦自掏腰包,流程和邀请名单也是她定的,按理说她才是主办方,但她坚持在各种物料上把主办方写成DF,也坚决不收李勉转来的钱。
李勉自知拗不过她,便不再多客气,只管听她安排,让准备节目就认真准备节目,让到时候协助打灯光便好好熟悉流程、学习操作。
傍晚七点,受邀宾客陆续来了。罗小慧和几个她的几个同学在门口担任查邀请函和盖荧光章的重任,李勉则被苏麦拉着四处寒暄。
来人五花八门,除了DF的学员和来上过大师课的人,其它的李勉一概不认识——什么小博主小网红,其它机构的街舞老师,以及广告公司和活动策划公司之类的人。她压根儿不清楚苏麦是怎么做到在短短几周里就认识这么多人的,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跟着陪笑脸,拿出手机扫码加好友或是收名片。
好不容易找到个空档,李勉悄声问苏麦:“加这些人有什么用啊?”
苏麦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门:“你那个彬哥哥教你的东西都忘了?这些都是人脉啊!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用不上也没关系,做生意嘛,多认识点人没坏处。”
“我知道。但我又不在鹿泽久待,积累这里的人脉也没多大意思啊。”
“现在什么年代?认识一个就等于认识一堆。反正你不会吃亏的啦!”
“我不是怕吃亏。我只是觉得……”
李勉话还没说完,苏麦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瞄了一眼,没有立刻接,而是推李勉去干活。
“差不多了,再去跟张老师核对一下他们的灯光要求就各就各位吧!”
李勉巴之不得,一溜烟儿跑了。
八点半,派对在传统非洲舞的鼓点中正式拉开帷幕。
没有音乐,面涂油彩、身上披挂着各种兽纹禽羽装饰的舞者们,仅就着鼓点,以赤脚踏出节奏,动作原始狂放。他们边跳边不时呐喊,引发阵阵喝彩。
作为临时灯光师,李勉缩在舞台侧方角落的操控台后兢兢业业地工作,无福正面欣赏精彩。偶有一瞬,她莫名感觉斜前方吧台处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斜睨一眼,心跳顿时落了一拍——一个高个子男人正好转身走开,背影像极了那个被她丢下的人。
不是吧?怎么可能?邀请函可是苏麦发的啊!她跟他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
惊愕之余,再以目光去追,早没了踪影。
想太多了。全世界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又不止他一个。刚刚不就有个演艺公司的经纪人也很高吗?说不定就是那个人。
李勉自嘲摇头,收回思绪,故意不理睬那几缕若有似无的失落。
派对多热闹。这是苏麦的礼物,该好好享受,而不是惦记些有的没的。
除了酒吧老板的传统非洲舞,那几位野生Dancehall舞者也分别带来了精彩表演。
压轴节目是李勉与苏麦的双人舞。两人身着黑色背心和迷彩五分裤,跳的是原汁原味的Gun Move
Dancehall的经典风格之一,模拟持枪、扫射、射击等动作,映射加勒比街头真实暴力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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