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闻的嗓音和眼神都淡淡的,却叫李勉小腹一紧,两颊隐隐发烫。她急忙别过脸。
“靳主任,”苏麦懒懒接话,“你不会别的形容词吗?好看是怎么个好看法?”
“舞是你编的吗?”
“是啊。头发是我编的,鼻钉是我打的,连你人都是我叫来的,就用一个‘好看’打发我?”
“你挑个餐厅,我请你吃饭。随便挑。真的。”
苏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晃了晃臂弯里的李勉,“我进去了,你自己安排,有事打电话。”
李勉望着院子一角点点头。
“苏麦,”靳恒说,“派对也很好,谢谢。”
苏麦没应声,只在走过他身边时,拿手背打了下他的手臂。
目送她走进酒吧里,靳恒才转头问李勉:“要不要去兜风?我查到环湖公路那边有个彩虹桥,晚上很漂亮。”
李勉揣住外套衣兜,吸了下鼻子,又低头用脚作弄烟头,“太远了,不去。对了,苏麦的膝盖没事吧?”
“是正常磨损,没有大碍,养护一下就好。”
“嗯。她说你来是有话要说。你说嘛。”
“换个地方说吧。我搜了一下,旁边也有夜市,走路十分钟左右,要不去看看有没有轰炸大鱿鱼?螺蛳粉也行。”
“不能在这里说么?”
“不能。”
李勉动作一顿。
“虽然是派对,但严格来说,也是你的半个工作场合。”靳恒温声解释道,“不适合聊私事。”
……非常有道理。
李勉终于抬起头来,视线却依然向下,“今天不想吃轰炸大鱿鱼,更不想吃螺蛳粉。只想吃点清淡的,清汤小馄饨之类的。”
“那就吃清汤小馄饨,只放虾皮紫菜芝麻油那种tຊ。”
男人声音里带了笑,李勉不用抬眼看都能想象出他的表情——窄长的眼微微眯起,反而愈加明亮;薄唇抿紧,唇角折出小小的褶皱,莫名透出几分纯真。
光是想象,已足以牵动她的嘴角。
是的,Y、E、S,大大的Yes。
只是她依旧不敢看他,东张西望地踮了踮脚。
“可能还想喝杯奶茶吧,无糖,但是加小料,加成八宝粥那种。”
“好,没问题。你去换衣服吧,再这么站下去该着凉了。我去门口等你。”
“哦。”
李勉这才飞快瞥他一眼,没给他捉住她眼神的机会便快步逃离了他的视线。
派对还在继续,音乐的节奏热闹了些,夹杂着口哨和欢呼。
靳恒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力按了按心口。
第112章 你相信有选择性失忆这种事吗
三天前,靳恒坐门诊,无意中瞥见候诊名单里有个“苏麦”,不由得暗吃一惊。不过又很快释然——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巧合罢了。他见过的那个苏麦,就是想看病也不会挂他的号。
降低预期,就容易收获惊喜或是惊吓。当那个满头辫子的人大大咧咧地在他面前坐下,他硬是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诊室里有实习生,不便聊私事,靳恒只能狠狠按捺住向她打听李勉的冲动。而苏麦也完全一副跟他不熟的样子,正常阐述她的膝关节最近有点不正常。
靳恒于是也正常给她做检查、开单子让拍片。对话结束,下一个。
也许她就是来找他看病的,一码归一码。他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到了午休时间,靳恒走出诊室,却见苏麦嚼着口香糖抱着胳膊,独自坐在已经安静下来的候诊室里。她眼睛紧盯着他这边,摆明了就是在等他谈私事。
一码归一码,私事要放在私人时间谈。
两人在附近巷子里随便找了家小店。在角落下坐下,苏麦开门见山:“你最近没什么动静,是打算等我走了之后再找绵绵吗?”
靳恒也不跟她兜圈子:“是的。”
“哈哈,我就知道。你打算怎么找?”
“罗小慧。”
“……挺直接。不怕我让罗小慧别搭理你吗?”
“她好像没有必须听你话的必要吧?”
“啊,这倒是。那你找绵绵,打算干嘛呢?”
“有话跟她说。”
“什么话?”
“这是我和李勉的事,你跟她关系再好,我也不需要告诉你吧?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苏麦撇撇嘴,“说起来,上次见面你也是‘李勉’‘李勉’地叫,都不怎么叫‘绵绵’,为什么?”
好刁钻的问题。靳恒淡淡一笑。
“‘绵绵’只是‘李勉’的一部分,或者说,另一面而已。我看到的不止是‘绵绵’,我不想用这么片面的代号称呼她。”
“嚯,你的意思是,你比我还了解她?这么有自信?”
“没有跟任何人比的意思,只是我自己的感受。”
“那你有没有感受到,‘绵绵’这一部分,或者这一面,对‘李勉’来说很重要?”苏麦哼笑,“绵绵跟我说,收回本钱之后,她想去北城。”
靳恒愣住。
“绵绵之前其实是一个没什么追求的人。”苏麦接着道,“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反正就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地工作、攒钱。你问她攒钱打算干嘛呢?她会说不知道,反正钱攒着就踏实。
“这没什么不好,有没有追求都是一种生活方式,没有优劣之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说,她想去北城。”
她停下来看着靳恒,似乎在等他给反应。
靳恒面上没给什么反应。
“你,”苏麦屈起指节敲了敲桌子,“跟她,从这方面来说,其实很相似。你说想去当无国界医生,应该也不是打嘴炮吧?”
“她告诉你的?”靳恒这才开口,“她跟你提过我?”
苏麦没应声,拿起手机,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靳恒不再追问,扫码申请好友。
甫一加上,苏麦便发来一张电子邀请函。
“这个party,邀请函都是我一对一发的。你懂我的意思吧?你掂量清楚,我走之后,你通过她的学员把她约出来的可能性有多大,再决定要不要来。
“我把绵绵当妹妹,不希望她惹上麻烦,但也不想她因为我错过什么。如果你来了,你们聊什么,怎么聊,聊成什么样,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会管。如果你不想来,我也不会告诉她我邀请过你。就这样。”
说到这儿,恰好午餐也上了桌,她拿起筷子低头就吃。
靳恒知道再聊也聊不出什么了。他也不饿,找了个理由便提前离开了。下午苏麦拿着拍好的片子再来诊室,两人只是就事论事,再无其它。
过后也没有信息来往。直到两个小时前,靳恒已经站到了酒吧门口,才给苏麦发去了第一条微信。
她迎接他进门,把他安排在相对人少清净的二楼。
靳恒不及落座就问李勉在哪儿,苏麦只是笑:“反正就在这里面。给你安排了这种位置,你很快就能看到她的啦!稍安勿躁。”
二楼确实视野不错,除了正下方的区域,几乎能把整个一层尽收眼底,甚至连吧台内部都看得分明。
可看了半天,节目都开始了,靳恒还是没找见李勉。
活动只供应啤酒,喝别的得到吧台单点。他于是下了楼,挨挨挤挤地走到吧台边点苏打水。人多信号差,他弄了半天都没付上钱,只好听劝转连酒吧的Wi-Fi。等待连接的过程中百无聊赖地随意一瞥——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他要找的人,就坐在斜对面的舞台角落里。
她不时探出头看看舞台,又缩回去操作手里的平板。见台上的灯光随着她的操作发生变化,她便乐呵呵地像小猫抖动胡须般抖抖腿。
不是屏幕里的图像,是活生生的她。
人群的嘈杂渐渐退去,只留下非洲鼓昂扬的节奏,带着心脏一同跃动。
夜市在一条贯穿半个城市的废弃铁路旁。两人跟着导航前往,并排而行,中间隔着三四十公分的距离。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还没到气温最低的时节,夜市却已陷入冷清。小摊大都没有生意,人群都集中在那几家有铺面的火锅烧烤档里。绕了一圈,没找见馄饨,李勉连奶茶都不想喝了,于是一人买了瓶水,商量决定,沿着铁路走走。
常年闲置的铁路,尽管道钉生锈、枕木破烂,但道砟依旧均匀齐整,被磨得铮亮的轨道在路灯下安静蜿蜒。两侧大都是老式居民区,大簇大簇的紫色三角梅探出围墙或铁栅栏,投下片片花影。间或有几株冬樱,伸出已缀满花苞的枝桠,似在静待深冬降临,届时再赠风霜人间些许温柔。
靳恒走在铁轨外侧,李勉在两轨之间踏过一块块枕木。走出夜市区后,两人又陷入沉默。亏得四下好景致,这沉默并不难熬。
走过一个路口,有野猫飞快横穿铁道,蹿进草丛中,用泛着莹莹绿光眼窥视路过的人,再一甩尾,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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