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火_蓝色咸鱼【完结+番外】(140)

  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指节粗大、指甲畸形。靳恒看着她的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被这样的手掐住脖子,是不是能很快窒息?

  对比旁人的手,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靳恒开始期待。

  期待她气极了,扑过来掐死他。这样他就可以随妈妈一起躺在那口棺材里,一起被烧成灰。灰和灰是不能被分离的,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可老太太始终只是哭号。苍老嘶哑的声音闯入靳恒的梦境,他半夜便发起了高烧。

  断断续续,时好时坏,杨苹葬礼那几天,靳恒几乎是在昏睡中度过的。那场刺痛彼此的残酷对话,在分不清虚实的混沌中渐渐被蒸干水分,缩成一串省略号。经过时间的冲刷,他彻底忘记了,他早被杨苹赋予了拒绝所有以亡母之名对他进行绑架的权利。

  那是她除了物质基础之外,留给他的关于“爱”的最好礼物。

  “你跟我说过的那首歌,《失落沙洲》,扫墓那天我听了。我也想像你那个朋友那样,听着它大哭一场。”他终于不吝啬地笑起来,“但可能因为这种想法太刻意了,听多少遍都没哭出来。”

  李勉始终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的话像一朵朵蒲公英般的绒絮,从他记忆深处飘出来,带着肺腑的温度,随着氧气被她吸入,在心口攒成一团棉花,堵得她失语。

  夜是凉的,铁轨也是凉的,坐了这许久,身上也凉了。靳恒于是站起来,对李勉伸出手。

  “别tຊ坐着了,还是边走边聊吧。”

  李勉没有拒绝。搭上他的手,赫然发现连掌心都是凉的,凉得叫人心惊,便下意识地握紧了些。

  可靳恒把她拉起来之后就松了手。

  尽管只慢了他半拍,李勉却感觉自己跟个不愿撒手的咸湿无赖似的,连忙把手藏进衣兜,面上尽量不露尴尬。

  好在靳恒没察觉什么,顾自继续道:“我妈不想我被动地卷入什么纷争,我也不想。所以不接手我爸的公司,纯粹是为了我自己,你不需要有压力。”他插住裤兜,轻笑着摇摇头,“我爸真的……当年让我学医,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现在又让我跨行,也是斩钉截铁没商量。好像我的感受和想法一点都不重要。”

  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跟他聊我的感受和想法。刚才跟你说的那些,他一无所知。我打算在春节期间再约他去扫一次墓,知无不言,然后告诉他我的决定。”

  李勉停下脚,“‘做想做的事,成为想成为的人’……你要说去当无国界医生的事吗?”

  靳恒愣了一瞬,又摇头,“李勉,你不觉得,从我爸有了让我接手公司的打算起,这个选项就已经永久废除了吗?”

  ……可不是么?接手公司,肩负重任,去不了;拒绝接手就是辜负。再提那件事,无疑给良心雪上加霜。

  最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了,李勉却莫名地没有庆幸的感觉。

  “不说这些了,听多了烦。”靳恒退到铁轨外,“其实今天过来,一方面是想跟你聊聊。”他顿了顿,“在遇到你之前,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倾诉的需要。”

  女孩一怔,衣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另一方面,是想告诉你,跟你彻底断联这段时间,我完全冷静了,想明白了很多事,不会再有没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还真被苏麦言中了。凉意沁心,李勉缩了缩脖子。

  “所以你不用防着我。好歹相处一场,我也能算你在鹿泽的一个人脉。在陌生城市打拼,人脉是必须的。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特别是……跟靳骁有关的麻烦,尽管联系我。不用试探,不用客套,不需要还人情。”

  靳恒摸出一张名片。

  “我的联系方式都在上面。不想加微信就不加,有事直接打电话。当不了无国界医生了,我目前最想做的就是在你离开鹿泽之前Stand by。”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叫人辨不清他的表情。

  “不要对我有亏欠感。从看到你在客厅里对着落地窗跳舞那天起,你带给我的,都是快乐。可我给你的都是些负面的东西,包括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不欠我,是我欠你,欠你太多了。”

  靳恒把卡片往前递了递,“拿着吧。用不上最好。”

  不甚明亮的灯光里,白色的名片上的黑字似乎在动。

  李勉接过来,拇指抚过那个凸起的名字。

  像是完成了一份至关重要的文件,靳恒长舒一口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转头看向来时路。

  “我们走得太远了。去前面的路口打车返回吧。我的车也停在那个酒吧附近。你慢点走,小心别崴脚。”

  他说完便踩着喀哒作响的道砟先往前走了,好一段距离都没回头。

  他的背影渐渐被打上了马赛克。当色块终于糊作一团,李勉撕掉假睫毛,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然后也跨出轨道,踩着他踩过的石子,亦步亦趋地跟上。

  一前一后走到路口,靳恒回头晃了晃手机,“我来叫车。”

  李勉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呆站几秒,最终还是唤了一声:“靳恒。”

  靳恒手一晃。

  走了这么久,聊了那么多,她还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用力吞咽一下才转身,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便与飞扑而来的拥抱撞了个满怀。

  交颈相拥,恍然如梦。

  方才的话句句真心。来这一趟,紧张、激动只是人之常情,靳恒没抱任何期待,甚至极力控制与她的距离,免得自己想入非非。

  可眼下,是她主动。

  克制危如累卵。再抱下去,他会想要更多。

  可万一这只是个礼节性的拥抱,那些真心话就会变成为了达成目的而精心设计的花言巧语,让她再次对他失去信任。

  绝对不行。他不想再经历一遍那种痛苦。

  靳恒咬紧牙关,先是拍了拍她的背,接着握住她的肩,硬生生将人推开。

  可刚松手,她又扑了过来,直接吻上他的唇。

  胜过世间珍馐的滋味不过有三样,渴极时的白水,饿极时的白粥,以及想念一个人想到极致时的亲吻。

  如何抗拒得了?靳恒紧紧拥住怀里的人,接住她的吻。

  旁若无人地深吻,吻至忘情。吓得路过的人连忙拽过自家不知审时度势、还想凑过去嗅闻的小狗,走得飞快。

  直到对街有电动车载着起哄的怪叫飞驰而过,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住哪儿?”靳恒问,“一会儿我送你和苏麦回去吧。”

  “你带身份证了吗?”李勉反问。

  喘气声略停了停,“带了。在车里。”

  “带我去开房。”李勉吸了吸鼻子,“一会儿就用你的身份证入住。办好了我再偷溜上楼找你。”

  第114章 上瘾不是好事

  两人最终没有叫车,而是十分缺乏公德心地共乘一辆共享电动车——男骑女坐,跟着导航抄近道,十分钟杀回靳恒停车的地方。

  这里离举办派对的酒吧不过两三百米远,过去拿上装着身份证的背包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但李勉还是直接上了靳恒的车。

  明明已是单身,明明已不再需要掐着时间,必须赶在谁醒来或是回来之前,可她就是很急,急得心慌。

  靳恒也很急,选酒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不过再急,他还是单方面否决了李勉“选一家最近的”潦草提议,转订了才开业两年的君悦。

  第一次带她开房,得选个像样的地方。

  太远了,太贵了,管得太严了不好偷摸上楼,被抓住了怎么办,早知道还是去拿上身份证……听李勉像只话痨小猫似地嘟嘟囔囔,靳恒怎么都压不下嘴角。每逢红灯,他踩下刹车便把她捞过来,用结实的吻堵住她的嘴,再拿舌头搅碎那些甜蜜的抱怨。

  偷溜上楼的过程堪比特工接头。靳恒觉得其实没必要搞得那么紧张,但李勉严阵以待的模样实在可爱,他便也乐得积极配合——在上客房区的电梯前碰头,假装彼此完全不熟,仅以眼神交流;他刷卡按楼层,到了之后先走先进门,她跟在后面,错开几秒再去摁门铃。

  渴望在被迫拉长的等待中如气球一般不断膨胀,最终在门合拢的瞬间爆炸。

  还是着急。急到来不及多走几步到床上去——靳恒订的是行政套房,跟个正儿八经的家似的,门里有玄关有隔断,打眼根本看不着床在哪儿——两人进门就缠绵。吻着脱丢外套,靳恒将李勉按在门板上,一条腿抵入她双腿之间蹭磨。

  李勉穿的也是牛仔裤,隆起的缝合线被压到敏感处,令她在吻里不住嘤咛。声波通过口腔直震入靳恒的颅腔,震落所剩无多的自持,露出直白而原始的念头。

  他松开她,后退半步,迅速褪下毛衣,连打底白T都顾不得脱,便继续用目光锁着她,开始解裤腰。

  她在他的注视下,乖巧地自己动手脱剩下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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