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贼心不死。”苏麦说,“我走了之后你千万别再上他的当了。”
“不会的。”李勉格外笃定,“放心吧。”
“在他找到第二春之前,我没法放心。他可太知道怎么拿捏你了。”
“我倒不觉得。对了,明晚靳恒请你,我就不去了。”
“……啊?”
李勉扔下半张着嘴的姐妹,挑了辆绿色电动踏板,解了锁推出车堆,骑到人行道出口停下来等。
当然不去。那两夜过去之后,靳恒再无半点消息。后来他与苏麦联系吃饭事宜,也只字未提李勉。
李勉只能理解成,他在身体力行地证明,他说到做到,喂饱她和他自己之后,便能完美切割成真正意义上的Stand-by man。
他能做到,她也能。
不就是不吃回头草的一夜情么?她还要感谢他协助她解放了天性,让她终于有契机开始练习苏麦那样的洒脱。
李勉相信,等他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彻底消了,她就会进化成全新的版本,从此不再为任何情感关系所困。
苏麦回过神,车也不扫了,快步追上去,把李勉的背包揪下来自己背上,挤上小小的车座,抱住她的腰。
“你带我。”
“……上星期才被警察叔叔批评过,还敢?”
“嗯呢。看看能不能遇到同一个警察叔叔。”
李勉不跟她争,“好吧。坐好了。”
踏板车破开冬夜的低温前行,冷风一头撞在手背和膝盖上,针尖一样的寒意一点点往肌肉纤维和关节缝隙里钻。健康和安全并列第一,李勉不敢骑得太快。
“我给你买个挡风被吧。”苏麦把下巴搁在李勉肩上,“别骑出老寒腿来。”
“不用买。骑共享车还用什么挡风被,拆来拆去麻烦死了。”
“那你以后骑车得戴上手套和护膝。”
“行。”
“怎么样?我关心你吧?是不是你的好闺闺?”
“是。好闺闺就是你一撅腚我就知道是什么颜色的粑粑。”李勉先把自己逗笑了,“说不去就不去,不用绑架我,绑架了也不去。”
苏麦反而没笑,“为什么?他只联系我,是默认了你肯定会一tຊ起啊,毕竟约这顿饭的起因是你。”
“非必要不接触,是他自己说的。”
“人家说的是身体接触!吃饭是正常社交,你不要一刀切……你是不是还在堵气?以前都是你推开人家,要求保持安全距离,现在反过来了,你就受不了了。”
“是有气,但已经堵完了。”李勉淡然回应,“你看我喂流浪猫的时候有摸过它们吗?没有吧?因为我养不了。养不了就没必要强化彼此间的连接。”
“别给我东拉西扯的!”苏麦拧了拧她的耳朵,“我管你们这啊那的!你必须去!我跟他没话聊,得尴尬死!”
“他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不用硬聊,你吃你的就行。”
“……你不陪我去,那么早下了班你要去干嘛?”
“嘛也不干。回家躺着。”
“……你们这些文化人啊……”苏麦摇头叹气,“太事儿了!”
“他不会灌你酒的。你吃完早点回来。”
“不回!太没意思了!”苏麦忿忿道,“那么尴尬的一顿饭吃下来必然元气大伤,我得找人鬼混一下才缓得过来,你就自个儿在家躺着吧!”
但凡换个人,人生地不熟地说要找人鬼混一下,李勉只会当成玩笑话。可偏偏说这话的是苏麦——她想混,就一定能混到。
自从搬到水厂职工小区,李勉还从没单独在那房子里待过。因此第二天在信德楼下与苏麦分开后,她没急着往回赶。先是去对街的购物中心逛了逛,在专卖店里试了试准备在网上下单送给苏麦的鞋,买了点蛋糕面包;接着又蹓跶到那个与靳恒逛过的夜市,打算买一只轰炸大鱿鱼当晚餐。
也许是产品过气了,也许只是季节不对,那个卖轰炸大鱿鱼的小摊不见了。不单是它,卖锡纸虾滑和手打柠檬茶的摊位也没了,彼时张贴《只此青绿》海报的墙面亦被《冰雪奇缘》儿童舞台剧的海报覆盖。那个买一送一的蛋挞亭子倒是还在,还添了几款新口味。
香味一股股往鼻子里钻,新品照样买一送一。可李勉在对面站了半天,还是没有购买欲,甚至连食欲都消失了。最后漫无目的地游荡片刻,只能悻悻扫车,打道回府。
孩子们奔跑笑闹,老人们在颜色过于跳跃的公共健身器械上一边锻炼一边大声聊天,泛黄的灯光里有碗碟碰撞的声响和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字正腔圆,老小区的傍晚比高楼的傍晚更像夜晚的序幕。
楼道里总是闷闷的,每家每户都散发着不同的气味。谈不上好闻,但自小就在这样的小区里生活,李勉非但不嫌弃,反而有点羡慕——这些气味是有温度的,是只有经常开火做饭才熬得出来的“人气”。
她租的房子只有漂着灰尘的清水味。等苏麦走后,恐怕连这种味道都不会再有。
想来也可笑,此前在瑰华借住,她还暗叹过靳恒家的冷清,有些自得地认为自己和靳骁带去了人气。现在呢?住在处处泄漏着人气的地方,她的小屋子比他那大房子冷清多了。
胡思乱想着来到门口,心不在焉地打开防盗门,李勉蓦然听到呼呼隆隆、叮叮当当,似是在老式油烟机下大火炒菜的动静。
……怎么像是门里传来的?
李勉迟疑着将钥匙插进匙孔,才拧了半圈,门就从里侧被拉开了。
呼呼隆隆、叮叮当当,还真是自家厨房里的动静。
“回来啦?”苏麦笑眯眯地做出“请”的手势,“去洗手,准备吃饭!”
“……你怎么……”
“傻站着干嘛?进来啊!啧!”
李勉被拽进门,仍满脸困惑,“谁在炒菜?”
“你自己去看呗。”
狭窄的玻璃推拉门里,高大的男人穿着挂脖围裙,正在往滋啦作响的锅里撒盐。
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浅灰色半拉链立领绞花毛衫,袖子被拉至手肘,里头浅蓝色的衬衣袖口翻出来,就那么暴露在油烟中,看得李勉胆战心惊——溅到油花不好洗啊!
可男人并不在乎,专注得如同在做手术。
“又是你的鬼点子!”李勉瞪向苏麦,压着嗓子嗔怪,“你到底要干嘛啊?”
苏麦把手拢在耳后,格外大声地说:“啊?你说什么?听不清啊!”
“喂!”
钥匙当啷落地,李勉气急败坏地去捂她的嘴。
苏麦没躲,笑嘻嘻地抬了抬眉毛,随后眼珠一转,抬起右手,手指轮番晃动着冲厨房里的人打招呼。
玻璃门哗啦一下开了,香味猛冲出来。
“吃了吗?”
标准的中国式问候,却莫名让李勉想起他在身上耕耘时的低吟重叹,登时心跳加速。她放开苏麦,低着头往卫生间冲。
“吃过了。”
“那一起吃点菜……”
碰!
卫生间的门挡住了他的话,李勉扶着洗手池喘气,一低头,才发现装着糕点的纸袋还挂在手腕上。
……这个苏麦啊!
想曹操曹操到,苏麦将门开了条缝,嬉皮笑脸地挤进来。
“别生气嘛。我实在不想跟他面面相觑才改主意的。我给了他两个选项,要么取消,要么来我们这儿叫外卖。我没说你不去啊!他自己猜到的。他要来,又说以前说过要做饭给你吃,这次正好了。盛情难却啊!”
李勉不作声,把纸袋塞给她,顾自洗手。
“哎,绵绵,”苏麦抱着纸袋靠住墙壁,“你知道我看他炒菜的样子想到什么了吗?”
“不知道。”李勉冷面冷语,“也不想知道。”
苏麦毫不介意,依然兴致勃勃,“他要是有个女儿,绝对宠上天,你信不信?”
“……你说了不撮合的。”
“没撮合啊!别对号入座好吗?吃顿饭而已,why so serious?”
李勉甩了甩手上的水,低声说:“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靳骁什么态度你又不是没看出来,要是被他发现了真的完大蛋。”
苏麦敛了笑,“就是要你保持这种警惕,免得脑袋不清醒。”
“……要跟你说几遍我不会你才信啊?”
“说几遍都没用。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看他跳新编的舞的时候的眼神,”苏麦指着她的鼻子,“跟你以前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李勉被气笑,“你该配眼镜了。”
“我承认,那舞确实编得好。最近不乱来了,他丫的又进步了,好气人哦……但是!你打死都不能再因为他厉害……”
“吃饭了。”
门外传来靳恒的声音,苏麦马上抿住嘴,连连冲李勉使眼色。
李勉无奈,只得应道:“来了。”
第117章 敢不敢
李勉的新住处,条件比靳恒想象的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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