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工具,比如拿个细铁钩从里往外勾,能下手的范围顶多是一楼二楼,不可能再往上了。我刚刚看了一下,隔壁单元三楼以下的住户都安了防盗网的。网眼那么细,不可能多次得手的。至于高楼层——”李勉摇摇头,“我还是不认为会有人为了内衣裤撬门。”
“怎么呢?”
“要撬得一次撬两扇门,风险太大了,不值。所以我觉得警察叔叔上门,除了提醒,还有个目的。”
“……什么目的?”
李勉没有立刻回答,将房门打开一缝看了看对面,再关上门,神情愈发严肃。
“摸排。”她的声音又低了些,“他们可能也怀疑是——熟人作案。”
挨家挨户询问,排除掉同样失窃却没有报案的情况,大致就能确定嫌疑人不是流窜作案的外部人员。
靳恒未置可否。
“我能想到这些,苏麦也能。”李勉继续分析道,“房子是她找的,她比我更熟悉这里的环境,因此一听到警察的话,她就能想到不太可能是从外面被偷的。说是去阳台抽烟,其实是去观察隔壁单元了。确定三楼以下的住户都安了防盗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就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往事,接着就应激了。”
“苏麦在海乾是独居吗?”靳恒问。
“不是。也是合租。”
“室友男的女的?”
“肯定是女生啊!普通上班族……哎呀!”李勉摆摆手,“不会是近些年的事啦。至少不会是她加入WESTSIDE之后的事。”
“哦……”靳恒缓缓点头,“那你想怎么样呢?”
“肯定是搞清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应激。”
“你们做几年朋友了?”
“嗯……五六年了吧。”
“这么久她都没提过,现在还有两三天就走了,你觉得她会说吗?”
“呃……”
“而且她是你的好朋友,有些事你知道了会替她难受,所以我不觉得你有非要搞清楚的必要。”
“这是什么道理?”李勉忍不住大声了些,“哦,她为了我赶来鹿泽,帮了我那么多忙,然后在快要走之前突然应激了,我却假装无事发生地送她离开吗?”
“……不然呢?”靳恒突然嗤笑,“知道了你又能做什么?口头上不痛不痒的安慰、开解?有意义吗?你甚至无法长时间陪在她身边。
“再说她需要你为她做这些吗?如果不需要,那你就是给她增加负担。如果能为对方做的事有限,那就闭上嘴,少问少打听。”
话题似乎拐到了另一件事上。李勉一时反应不过来。
靳恒不给思索的时间,顾自继续道:“但凡你了解了苏麦那种深切的、难以被解决的痛苦,你就会在想到她、与她联系的时候不断地记起你的无能为力,甚至比她本人难受。所以省省吧!也许某一天她自己捱过去了,不用你拐弯抹角地打听,她也会说的。”
密集的尖锐话语如同机枪疯狂扫射过空旷原野,回响落尽,硝烟散去,周遭比先前更加安静。
两人打进门就一直站着说话,这会儿靳恒像是终于站不住了,垂着头迈到床边坐下,顿了几秒,仰面后倒在床上,用小臂压住双目。
“对不起。”
李勉在原地杵了片刻,也走过去,挨着他倒下。
“我没觉得你说为我stand by是负tຊ担,从来没有。”她轻声说,“哪怕你刚才建议我搬家让我烦,我都不觉得是负担。今天不跟你们去吃饭,只是因为……你没叫我。”
靳恒慢慢拿开手臂,跟她一起望着天花板上造型简单粗暴的吸顶灯,“我怕你觉得我在纠缠你。”
“嗯,我知道。”
“刚才我不该那么说。你们是朋友,你担心她,想为她分忧是正常的。”
“没事。你说的也有道理。就算知道了我又能做什么?如果聊一聊就能好,她早就说了。”
“呼吸性碱中毒……不排除她有恐慌症的可能。能聊还是聊聊,然后劝她去看看精神科。”
“啊?!”李勉猛地翻过身面向靳恒,拿胳膊垫着脸,眉头紧锁,“这么严重的吗?!”
靳恒枕住一只手臂,仍看着天花板,“严不严重得以专科医师的诊断为准。”
“天呐……”李勉再次无力地躺平,“怎么聊啊……其实说真的,我对她的事了解得不多。她老说活在当下,不太喜欢聊过去的事,多问几句就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她忽又转向他,“搞不好她后来是装睡,就是怕被我问。然后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靳恒侧过脸,“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怕你不高兴。”
安静片刻,两人相对苦笑。
“还能睡着也不算太糟。”靳恒说,“你们明天是不是有活动,能早点下班?我看你朋友圈有发。”
“嗯。”
“那就明天聊吧。别在这儿聊,换个地方。环境一变,说不定更容易敞开心扉。”
“哦……”李勉垂眸抠着床单想了想,又抬起眼,“你明天加班吗?”
“没有紧急情况就不用。”
“那……如果不用加班,你可以……带我和苏麦去环湖路看你说的那个彩虹桥吗?明天不行就后天,后天不行……那就算了。”
靳恒这才翻过身,像她一样用胳膊垫着脸,“李勉,我可以理解成,你需要我……帮忙,对吗?”
呼吸交织,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这一刻,似乎比先前任何一次肌肤相亲更加靠近彼此。
“嗯,是的,靳恒,我需要你,帮帮我吧。”
第121章 你们这也太像情侣了
得知李勉与靳骁正式分手后,小方便有了辞职的打算,连横山纪的大师课都不惦记了——且不说在一对分手的情侣手下做事有多尴尬,之后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呢,别闹到最后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就麻烦了。
不过还不等她狠下心来跟李勉提,苏麦就来了。
苏麦像是看穿了小方的想法,特意找时间单独请她吃了顿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硬是让她暂时打消了走人的念头。
而有苏麦坐阵,DF工作氛围,非但没有小方预想的尴尬,还意外正常了不少——靳骁老实了,李勉也不找他茬了,报名的学员也多了。
小方暗暗佩服这个表面上跟靳骁一样吊儿郎当,实际上却完全高出他好几个level的非洲辫姑娘,还琢磨着搞不好经她一番整治,入股DF的事比以前更有戏。
然而今天一上班,小方的心又凉了——苏麦一反常态地拉着脸,先李勉一步走进工作室,根本不见平时的亲热劲儿,好像李勉一夜之间欠了她很多钱似的。而李勉,除了明显没睡好,还透着股不动声色的蔫儿劲。
气氛变得微妙,靳骁也察觉出来了。他不介意小方在场,张嘴就问:“你俩干嘛呢?大过节的吵架啊?”
接着又半开玩笑地说李勉:“麦姐马上要走了,你跟她较什么劲呢?”
李勉懒得搭腔。
苏麦是在早上得知靳恒昨晚留宿之后变脸的。当时靳恒已经去上班了,她指着他放在卫生间里的剃须刀,极不客气地说:“合租铁律,留男人过夜要提前打招呼。我睡着了你可以叫醒我跟我说啊!怎么,因为我是暂住,所以不配得到这种尊重吗?”
不打招呼就把靳恒叫来家里做饭难道就很尊重人吗?李勉知道,只需用这条就能呛得她哑口无言。但她没那么做。
这种不讲道理的反应,恰恰证实了她的推测——苏麦在试图堵住她的嘴,不让她问昨晚她为什么会那样。
李勉猜她还会有其它动作。果不其然,午饭的时候,靳骁借着苏麦夸他点的刺身很新鲜,再次提出晚上结束活动后去喝酒,苏麦答应了。
靳骁喜出望外,又转头劝李勉:“一起吧。你不喝酒就喝饮料啊!没事,不会弄得太晚的,明天早班哎!十二点之前我保证把你们送回家。再说你不担心麦姐喝多了?”
“不担心。”李勉平静回应,“因为她不会去。”
又尴尬了。小方假意接电话,匆忙离开是非之地。
“不是,”靳骁笑意不减,“你没听到刚才麦姐的话吗?”
“听到了。”李勉波澜不惊,“但是我不让她去,她就不能去。”
苏麦不作声,只顾低头吃。
靳骁来回看看两人,“你们到底怎么了?”
李勉看向苏麦,“你昨天已经喝得够多了,今天别再喝了。”
靳骁偏过头嗅了嗅,“没闻到酒味呀。说起来,你们昨天到底跟谁吃饭?酒量一般的人怕是不敢灌苏麦。”
“而且你答应今晚陪我看电影的。”李勉就是不接他的话,“喝多了就忘了?”
“电影?最近有什么电影值得去电影院看吗?”靳骁说着便拿出手机来查,“哪一部?哪家电影院?你们已经买票了吗?没买我来买吧。我跟你们一起。看电影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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