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离谱,但也远远超出了预算。李勉立马清醒。
而且送这种东西想表达什么?别发神经了。
“太贵了,”她不无抱歉地说,“我买不起。”
与其绞尽脑汁,不如直接痛快摊牌。承认自己穷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让你给我介绍了半天。”
“您别这么想。”销售倒是直爽,“这是新品,我们必须向每一位进店顾客介绍的。这个系列主要是用了红珊瑚,成本确实比较高。您可以看看其它系列,我们有一些入门级的款式,性价比很高的。”
李勉想了想,“有没有领带夹?”
“啊……这个还真没有。”
“噢,那……”
“您是想给男士挑礼物对吧?”
“对。”李勉顿了顿,“那种不喜欢戴首饰的人。”
“方便问一下多大年纪吗?”
“三十多。”
“那我推荐您去四楼,那里有一个钢笔品牌,非常适合送男士。”
李勉没想到她这么大方,窘迫更甚。
这么一来,不花点钱真不好意思出这门了。
岂料人家没再推销,依旧笑意盈盈地说:“您注册一个我们的会员吧。那个店跟我们是一家的,积分通用哦!”
“哈哈哈……”苏麦在电话那头大笑,“好厉害啊!主打一个抓住了就不放过。”
李勉也笑,“可不是么?我在钢笔店就痛快买单了。”
“不过也不亏啦!那笔看着挺不错的,送他合适。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呢?”
“我这周三提前下班,到时候送他医院去,再发个信息跟他说一声就行了。”
“……都不约人吃个饭什么的?”
“不吃了。”
“还气呢?”
“……我气什么?”
“气他要回他家,不陪你睡了。”
“什么啊!你别乱说!”
“不过也好。我还担心你们的关系因为我的事发生质变呢!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我就是罪人了。”
“……你居然有这种想法?”
“他表现得太可靠了啊!唉,他为什么偏偏和Jinx是兄弟呢?”
想到自己也问过这个傻问题,李勉不由得苦笑。
挂了电话,她找来纸笔,准备写几句话放进钢笔礼盒里。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纸面上仍只有“靳恒”二字和一个冒号。
李勉叹口气,扔下笔,仰起头。
九点多的小区还吵着。楼下有人在说笑,楼上有家长教孩子做作业教到崩溃,气急败坏地喊:“审题!审题!审题!要说几遍?!长眼睛了没?!”
李勉笑笑,在心里替那孩子顶嘴:当然长了呀!
那你看到了吗?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房间里的大象。
看到了呀。一直都看得到。
那你怎么不承认呢?
因为它比想象的庞大太多了,大到让我害怕。
怕什么呢?
代价。
你在做上一次决定的时候可没这么胆小。当时你可是押上了后半程的人生去赌一个你自己都怀疑的未来。现在未来把握在你手里,你拥有绝对的主动权,还不敢选吗?
抱歉,我不觉得我有这么大的能耐。
你有。你只是暂时被束缚了手脚。等到了愿意为自己松绑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李勉缓缓立起脑袋。等那阵轻微的眩晕感退去,她拿过tຊ手机,点出靳恒的微信。
“最近哪天有空,我想……”
还没打完“跟你聊聊”,对话框里便弹出了新消息——
“开门。”
第127章 是的 我愿意
防盗门外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屋里的灯光将铁门栅栏的影子一条条映在他脸上,亦明亦暗。
“我又不请自来了,”他舒展开涂抹着倦意的眉眼,“要报警吗?”
李勉垂眸开了门,侧身让路。
一只24寸的旅行箱随着进了门,也是黑色的,跟他的大衣一样干净板正。
门合拢的瞬间,声控灯才后知后觉地亮起。
“要出差吗?”李勉低声问。
靳恒在门后站定,答非所问:“苏麦到了吗?”
“嗯。”李勉又让了让,“过去坐吧。”
“先不坐了。”靳恒习惯性地插住裤兜,“说几句话。”
“……说完就走?”
靳恒低头笑笑,“李勉,在你这儿留宿那三天,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听上去像兴师问罪,目光却烫得李勉心跳失常。
“第一晚是担心苏麦再出事,不敢睡。另外两晚是因为——你。”
前半夜胳膊被李勉枕到失去知觉,后半夜又一直被她往床边挤——她睡熟之后像个小火炉,熊熊地烤着他,热得他本能地挪开,结果挪半寸她便贴进一寸,手揪着他的衣摆,腿也要搭在他身上。
之前在瑰华和酒店一起过夜的时候,大概是自己也累得够呛,靳恒完全没发现她睡觉这么不老实。
“接连几天休息不好,可我一点也不烦躁,甚至不用喝咖啡精神也很好。因为我觉得你那样,是真的信任我了。”他顿了顿,“你在依赖我。”
不由自主的依赖,如同始终警惕的小猫终于翻出了柔软的肚皮,比肌肤之亲还亲密,比用话语承认“我需要你”更令人难以拒绝。
可“吊桥效应”带来的阴霾仍凝在心口——对于李勉而言,比起与靳骁的情感困境,挚友苏麦的遭遇带来的冲击无疑更加强烈,这种情形下产生的依赖,能作数么?
“我还是不敢确定,加上今天真的有会,所以决定走开冷静一下。我猜到你可能会不高兴,毕竟那会儿刚起床。但我没想到你会发那么大的火。”
李勉没接话,在背后绞着手指,眼睛瞟着那只旅行箱。
“所以我说话也急了,抱歉。”靳恒继续道,“不过我拿走你收的东西不是为了气你。那些本来就是临时买的,质量一般,不要就不要了。”
“我不是嫌东西不好。”李勉赶紧澄清,“我只是……就是……”她的声音低下去,“生气。”
“知道你不嫌弃,是我自己嫌弃。”靳恒拍了拍旅行箱的拉杆,“我带了新的。”
李勉一怔。
“只是四件套,枕头和被子暂时没空去挑。苏麦走了,就先用现成的吧。”
看看箱子又看看他,李勉的呼吸渐渐急促。
“我还带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靳恒笑得释然,“李勉,回本之后你要离开鹿泽,我没忘,我只是……贪心。我不想只是被动地stand by,只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才能跟你碰面。我想……”
他往前迈了一步,“在你走之前,都待在你身边。”
女孩仰起脸,闪动的眸光在男人深邃的双目之间逡巡。
“上次看完演出说的那些,除了绝对不会让靳骁发现那一点,其它都作废。”靳恒微微躬身,深深望进她眼里,“李勉,我爱你,很爱很爱。正因为这样,我不会试图干预你的选择,”他轻轻摇头,“更不会妨碍你去探索新的可能。所以,给我一次陪你走一段的机会,好吗?”
昨天回瑰华的路上,靳恒始终敞着车窗。冬日晨风如针,刺得皮肤生疼,却也理顺了心绪。
那三天无数个默契的瞬间,足以推翻关于吊桥效应的担忧。李勉需要他,之于他需要她,不仅仅是为了解决某个具体问题,更类似于人活着必须呼吸、喝水以及进食。
靳恒没有思考太久便决定进行第二次告白。今晚来之前也没特意准备话术,和盘托出的皆是所思所感。
除了那个更加隐秘的、可怕的忧思——不择手段地留住她。靳恒像处理关于妈妈的残酷回忆那样,将其一再折叠,塞进了不起眼的缝隙里。
“李勉,你点头,我就把箱子拿进次卧。以后没经过你的允许,我不会碰你一下。
“摇头,我这就走。Stand by的约定依然有效。
“主动权完全在你手里,并且一直在你手里。”
话毕,靳恒直起腰,退回门边。他站得比进门前更加挺拔,仿佛一株孤独的树,在翻卷着浓云的天空下,安静等待暴风雨的降临。
与他对望须臾,李勉迈开步子走上前,指尖抚过白衬衫挺括的领子、泛着柔润光泽的领带结,再往下轻触藏蓝色的缎面,接着慢慢一挑,将领带从西服领口里拉了出来,抓住往前一拽——
暴风雨是暴烈的嘉奖。
她咬他的唇,逗引他的舌,又咬住他的舌尖。
靳恒回吻,箍紧她的腰。领带坠弯他的脊背,口中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咬破了,还是磕伤了,都不重要。此刻太珍贵,吻就是她的答案。
亦是许可。欲望迅速甦醒,昂首叫嚣:我想要她,我要她,现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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