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勉扑哧笑出声,“干嘛学我说话?”她清了清嗓,“他们也没找我,委托了律师。”
“……律师?”比预想的还严重,靳恒回过神,“律师怎么说?”
“啊,不用这么严肃!”李勉摆摆手,“回去慢慢聊。放心,不是坏事。你看我状态多好!工作室也好好的,大师课开得特别顺利。”
“有没有给你签东西?你签了吗?”
“给了合作终止协议。还没签。”
“……拿来我看。”
“哎呀!”李勉跺了下脚,“别这么紧张啦!都说了不是坏事。再说那种东西怎么可能随时带在身上嘛,回到家再说啦!”她顿了顿,“我跟靳骁是不可能继续合作了。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马上一走了之。为了那些在DF花了钱的客户不能,为了你,也不能。”
靳恒呆住,随即愣着神从西服内袋里摸出一叠钞票,“提到钱……这些是你充的吧?怎么充这么多?根本用不完。”
“啊?”李勉也愣了,“你怎么才用了一点点?没买被子那些吗?听说里面的被子可臭了……唉,我本来给你带了保暖内衣什么的,结果人家说不能送东西,只能充钱。我想着冬天嘛,要添置的东西不少,所以……”
靳恒没等她说完就把人紧紧拥进怀里。
她的发顶冷冰冰的,闻起来甚至有露水的气味。
“几点来的?”
靳恒记得签完字那会儿才八点半。
李勉回抱住他,“七点多吧,我怕错过。”
早早坐着网约车上来,想到可能会遇见靳家人,李勉扫了辆电单车,躲到旁边的居民区里等。
“七点多天还没亮吧?又很冷!你是傻瓜吗?”
“没事没事……你瘦了。听说里面伙食很一般,只能自己花钱加餐,你是不是没加啊?”
“哪来这么多‘听说’……你就不担心我跟着其他来接我的人走掉吗?”
“走掉就走掉吧。他们是你的家人啊,你跟他们走了也天经地义。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接不着也没关系。再说,”李勉扬起脸,踮了踮脚,“这不是接到了吗?我怎么就能猜着你不会跟别人走呢?”
牙根里又开始犯痒,靳恒再度揽住她,“李勉,我爱你。”
“哎呀!”李勉红着脸挣开他的怀抱,指指仍挂在车上的袋子,“我在网上查了,说是进去之前穿的衣服最好不要直接穿进家门,我就把你放在我那儿的衣服带来了。咱们下山,开个钟点房,你好好洗个澡,把衣服换了,然后看看是去看望靳叔叔还是……”
“不去。”靳恒摇头,“我得回医院一趟。”
“哦!对!差点忘了!你们领导来看过你吗?说什么了?”
“嗯,来过。”靳恒侧头瞄了眼她的背包,“怎么有把叶子?”
“哎呀!”李勉拍了下脑门,“我傻了!得先做仪式啊!”
新鲜的柚子叶,从头顶开始扫,一直扫到脚。接着叶子放在地上,点燃一张符纸搁到上头,待烟冒起,李勉催促:“跨过去!跨过去!”
靳恒乖乖照做。
符纸很快烧成了灰烬,李勉用力拍了拍手掌:“霉运退散!”
下山路很是宽阔。一侧是巍峨高墙,另一侧则是笔直高耸的杉树。走在树这一侧,能看到城市一角,笼罩在逐渐暖和起来的阳光里,金灿灿的。
风还是很凉。李勉搂紧靳恒的腰,万分抱歉地说:“对不起,害你被医院处罚了……罚得真重啊,半年呐!唉……”
靳恒稳稳握着车把,“看在你那么心细地帮我带了身衣服,让我能体体面面地回医院办手续的份儿上,原谅你了。”
“不开玩笑,真的对不起。”
“不开玩笑,真的没关系。停职降职,至少以后都能按时上下班,不用频繁加班了。再说……”靳恒略偏过头,“我不可能等到处罚期满。李勉,我准备辞职了。”
李勉没接话,只把脸贴到他肩上。
靳恒只当她还是内疚,便解释道:“不完全为tຊ了跟你一起去北城。我是外科医生,半年不上手术台会手生的,我接受不了。但我总不能拿这种理由跟领导谈吧?搞得跟威胁他们似的……不就只能另谋生路了吗?有处分记录,鹿泽其它医院不可能接收我,不就只能换个城市了么?”
开钟点房的目的确实是为了让靳恒洗澡休整。可到底十天不见,思念成灾,他哪里忍得住,进门不及一刻钟,便把李勉按在浴室墙上,深深顶入,狠狠凿弄起来。
李勉侧脸贴着潮湿的瓷砖,不由自主地凹腰踮脚尖,嘴里含着男人的拇指,春夜里的猫儿似的嗷呜嗷呜地哼叫。
及到情浓,靳恒撩起她一条腿,以便进得更深。
空间不大,被迫抬起的那只脚碰到了淋浴间的玻璃,李勉索性顺势蹬住。
好丑。像狗撒尿的姿势。
太丑了。当欲望侵蚀了神智,人便与兽类无异。
但是好痛快。如果能一直如此刻一样让兽性占尽上风,始终自私而野蛮地行事,是否能少一些遗憾?
简单吃了顿午饭,两人先到信德那边取了靳恒的车。市第一医院的行政楼非请勿进,靳恒本想先把李勉送回水厂小区,但她坚持要陪他。
到了医院,靳恒照例将车停在他的专属车位上,笑称“最后享受一次特权”。
下了车,两人牵着手走向行政楼。一路上碰到不少靳恒的同事,有的礼貌同他打招呼,有的装作没看见。不论哪种,神情里都不乏躲闪。
靳恒并不在意,坚定地握紧李勉的手。
这样一起走在光明里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第138章 贪心
在人事科办完手续,靳恒如约去了胡主任的办公室。
“好好好!”胡主任一如既往地和蔼开朗,“看你精神不错,我就放心了!”
“托您的福。”靳恒礼貌应道,“人事科说明后两天您特批了病假给我,实在感谢,劳您费心了。”
“别说这种客气话。”胡主任给他倒了杯水,在办公桌后坐下,递过一沓文件,“要真心想感谢我,就看看这个。”
诊疗记录复印件。靳恒翻了几页,心口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都是出事前,他所负责的患者的记录。
“这些患者呢,都转交给不同的同事了。我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觉得毕竟是半路接手,治疗思路肯定跟你有偏差,不一定完全按你的方案来,还是得让你参谋参谋。”
靳恒向来以患者为先,不惮因此得罪同事,此时闻言便说:“好的。稍等。”
他先拿出手机给李勉发了条消息,让她再等一等,接着从桌面上的笔筒里抽了支笔,低下头仔细地查阅起来。
胡主任见状,在心里又叹又喜。
自打靳存德凌晨晕倒被送来急救,紧接着靳恒突然旷工,各种风言风语就开始了。也不知打哪儿传出来的,一个比一个离谱,甚至有说他是因为跟继母有染,才把老爹气到住院的。
要真是这样就完了,一点挽回的余地和必要都没有了。胡主任心焦,院长更是连着几天睡不好——他跟靳存德私交尚可,若非如此,靳恒再是优秀,也不一定升得这么快。
不过好在情况没那么糟。虽说跟弟弟的女朋友有不正当关系也不好听,但说到底,男未婚女未嫁,没太多可苛责的。院方出个处分表个态,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靳恒偏说他要辞职。这么一来,处分像个笑话,医院更是流失了一个绝佳人才,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亏大了。
因此院长今天特意交待胡主任,无论如何,想办法留人。
能想什么办法?靳恒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套话的毛头小子。思来想去,胡主任只能把其他医生拿出来卖一卖了。
靳恒平时看着不争不抢,但在治疗思路这一块是有些固执的。
果然,只见他手里的笔头不停晃动,不多时便写了不少批注。
“不是非得按我的方案来,”靳恒递回记录册,“但从数据上来看,我的方案效率相对高一点。”
胡主任接过来,边翻看边点头,最后抬起脸笑道:“还得是你啊!一个人能顶半边天!”
靳恒忽然反应过来了,连忙摇头:“不是的。我只是运气好,多了点经验。”
胡主任收起笑脸,放下资料,像平时主持会议那样交握双手,支肘于桌面上。
“小靳,你说要辞职,我想了几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现在呢,我不深究,只想问两个问题,可以吗?”
靳恒正襟危坐,“您说。”
“嗯。第一个,你还想做医生吗?”
“……想。”
“好,第二个,是不是有私立医院挖你啊?”
“……没有。”
“那就对了。如果你不想做医生了,或者找到更好的去处了,我就不说了。既然都不是,我就得啰嗦几句,可以吧?”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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