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对她无感呢?从她现身的那一刻起,他便恨不得把所有都给她,以换取一个拥抱——哪怕只是一个拥抱。
“你准备好了吗?”
耶耶耶!没白来!
两个穿啦啦队服的小人在李勉脑袋里举着花球跳着操高喊,蹦得她连睫毛都在颤。她本想昂首挺胸,潇洒地说,哎呀,你怎么抢了我的台词。但张开嘴,问的却是:“准备好什么?”
笨蛋!小人痛心疾首,李勉,你是笨蛋!
“明知故问。”靳恒躬腰,笑着点了点她鼻尖和脸颊上的小痣,“准备好了吗?跟我这个败家子在一起。”
快艇停靠的码头不一样。李勉他们那艘停的地方离她住的地方更近些。靳恒因此改了主意,找双方向导商量,允许他改乘她那艘返程。本地向导们本就互相认识,所以都爽快地同意了。
淡季人少,这些向导比游客们玩得还欢,最后几个团是一起离开蓝洞的。
发船之前,向导们纷纷爬上高高的断崖,表演高空花式跳水。有惊无险,看得游客们喝彩不断。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上午的快乐是这趟海岛旅行中的理所应当。可对于与他们同行的两个中国人而言,这个上午,是一场柳暗花明的迷梦,更是彼此人生中的一个奇迹。
回到岸上,简单吃了个午饭,靳恒便赶着李勉回青旅收拾行李。
三十美金一晚的青旅床位,她能接受,他可忍不了。
之后领她到酒店前台登记时,面对老板暗戳戳的探寻目光,靳恒落落大方地介绍:“我女朋友。”
老板一连“哦”了七八声,最后大手一挥:“一个房间就不用登记了!我让人再送一套洗漱用品过去!”
回房途中,李勉好奇地问:“你跟老板聊过我们的事吗?她怎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靳恒摇头,“她应该是生意做久了,比较有眼力吧。”
“多久了?看她年纪也不大。”
“她在这里开这个酒店六年了。”
“好厉害!”李勉感叹,“向她学习,我也要当老板!”
“说得好像你没当过一样。”靳恒轻笑,“怎么?又要创业了?”
“那必须的。现在国内有很多教单一舞种的小工作室,体量轻、投资成本低,存活率都挺高的。我想做这种,以Heels和国风爵士为主。”
“嚯,调查都做好了?”
“主要是苏麦帮我关注的。我不可能一直呆在日本嘛。”
“嗯,挺好的。苏麦是行业龙头机构的股东,又是你闺蜜,她的消息应该很可靠。那你是打算……去海乾开?”
聊到这儿,正好走到房间门口。靳恒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勉调皮地拎起不存在的裙摆,行了个屈膝礼,接着边往里走边继续道:“海乾是大tຊ城市,肯定更合适一些……哇!好舒服的房间!”
靳恒关上门,“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就是个普通房间,是那个青旅太烂了。敢住在那种地方你也是胆子大。”
“省钱嘛!这里的物价比我想象的贵多了,快赶上东京了!”
“以后不用考虑省钱的问题。先去好好洗个澡吧。”
“靳恒,”李勉忽然转身,表情分外认真,“海乾只是选项之一,回鹿泽也不是不行。以我现在的资历和经验,我有信心,能在任何城市靠自己站住脚。”
靳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耸了下肩:“以我现在的资历和经验,在海乾能拿到的年薪,至少是在鹿泽的三倍不止,还不用卷论文和职称。”
李勉怔了怔,“那、那靳叔叔……”
“都跟你说我准备好了,还操心这种问题干嘛?”靳恒微笑,“你交代的事,我办了,放心吧。该谈的都谈了,比起不回鹿泽,我爸更怕我死在国外。”
他没变,却也变了。李勉深感欣慰,面上却剜他一眼,嗔道:“又来了!四年前你就说这种话,四年后怎么还在说?!我交代了两件事,还有一件呢?没见你发那个娃娃,娃娃呢?”
“哦,那个。送了,但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拍照。”
“……什么情况?”李勉“啪”地拍了下脑门,“别只聊我啊!”
从上岸开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两人基本上都在反复复盘前两天到底是怎么错过的,愣是一点没聊到过去四年靳恒是怎么过的。
“说说你的事,有没有受过伤生过病?”顿了顿,李勉探手便要掀靳恒的衣摆,“算了,你不老实,我自己看。”
靳恒迅速抓住她的手,勾起嘴角:“光天化日的,急什么?”
“……你想什么呢!”李勉连忙挣开,“按你的逻辑,玩水还穿得严严实实,说明身上有疤。那你不也一直捂着吗?谁好人家穿速干衣玩水啊?”
“我也防晒不行吗?”靳恒拉着她往浴室走,“你先去洗澡,洗完再聊。你不是说青旅水温低,两天没洗了吗?”
待浴室里水声响起,靳恒隔着衣服摸了摸右侧肩胛上的疤。
重逢实在太美太甜,让他一时忘了,曾有颗子弹擦过身体,不致命,却也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瞒是瞒不过去的。该怎么开口,是个问题。
沉思片刻,他推开了浴室门。
李勉吓了个激灵。她正在洗头,顾不得泡沫迷眼,慌忙侧身叠臂遮住自己。
靳恒敲了敲门板,“可以进来吗?”
“你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李勉匆匆掬水抹脸。不等视线明晰,便感受到一阵比热水温度更高的气息沉沉迫近。
空间本就不大,她自觉让开半步,后背几乎要抵到湿淋淋的墙壁。
不管曾经有多疯狂,毕竟一千多个日夜不曾蒙面,不可能一来就坦然。
靳恒只看她的脸,声音像吸饱水的海绵:“给我洗洗头,好不好?”
“……哦……那、那你闭眼。”
“好。”
靳恒乖乖阖目。李勉腾出一只手在他脸前晃了晃,确定他确实闭紧了,才放心地放开另一只,挤些洗发水,在掌心里打出泡沫。
“别睁开哦。”她靠近他,踮起脚尖,“泡沫弄到眼睛里难受哦。”
“好。”
指纹摩擦头皮,看不见的细微电流瞬间蹿遍两具身躯的每一道骨缝。
不约而同地喟叹。喉结难以抑制地上下滚动,靳恒展臂圈住李勉,将她拉近。
李勉膝弯隐隐发软,揉搓头发的手不由得停了一瞬。
“怎么了?”男人哑声问。
“没、没怎么……你把头发剪短了。”
“嗯。在任务区的时候更短。你……健身效果很不错。”
“还、还行吧……你、你应该没时间健身了吧?但还、还保持得挺、挺好的。”
李勉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害她成了结巴。
“好吗?线条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清晰了。”
“不、不会啊!还是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看。”
“我、我看了啊!刚刚看到了!”
“看得清吗?雾蒙蒙的。”
“看得清!……哎呀,你别动!”
“还记得上一次你这样帮我洗头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嗯……你被拘留那次。”
“当时十天没见,你没这么紧张。”
“……十天和四年,有什么可比性吗?”
“也是。不过说起来,你拍的那支MV里也有浴室亲密片段,当时你也这么紧张吗?”
“没有。”李勉应得干脆,“那只是工作。而且是穿着衣服的。”
“哦?但接吻是真的吧?”
“……是。”
“抚摸的动作也是真的吧?”
“……你想说什么?”
怀抱被猛然挣开。
“可以冲水了,你自己冲吧。”
“好。”
靳恒不慌不忙地冲净泡沫,然后迎着水流仰起脸,向后捋了捋头发,接着回正,抹了把脸,睁眼看向李勉。
她已没了起初的羞赧,垂着眼,褪手套似地用一只手刮下另一只上的泡沫,没好气地甩掉。
“那MV拍得太好了。”靳恒淡声说,“你和那个Zen,完全是真情侣的感觉,不像演的。李勉,你和他,是不是有过什么?我不是找你算帐,只是想了解一下。”
李勉没看他,冷笑道:“是咯,就是有什么咯。合作和拍MV的机会都是跟他睡来的,不是因为他选人的时候看过我跳国风爵士觉得比较特别才找我的。
“就算之前没睡过,拍完MV肯定也睡了,毕竟那么火辣对吧?一定是我跟他看对眼了,加上入戏太深出不来了。根本不是因为我们在表演老师的指导下排练过很多次了,更不会是因为另外再请个女演员或是模特就会超预算。”
她这才抬眼,“靳恒,类似的话我都听腻了。如果真有什么,哪怕只是睡了一回,以你对我的了解,我还会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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