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表情阴鸷,李勉忙用腿碰了碰他,随即转向孟珍,郑重且平和地说:“我叫李勉,大家都叫我绵绵,我是靳骁的女朋友。”
孟珍又吐了口烟,对靳骁绽开妩媚的笑:“我开玩笑呢!我当然知道她是你女朋友,我就是想问她的名字嘛!你急什么?”
她放开腿,拿起啤酒递到李勉眼前,“绵绵,你好。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来,我俩碰,很高兴认识你。”
李勉大方地跟她碰杯。靳骁这才直起腰靠回沙发里。
“你们是同学吗?”李勉问孟珍。
“嘁!”靳骁抢过话头,“谁跟她同学啊?我是市重点的,她是九中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孟珍“哈”了一声,“说得好像是你自己考进去的一样,赞助费王子!”
“赞助费也有门槛的好吧?老子就是跨过门槛的人,别跟我相提并论!”
“是是是,你了不起!”孟珍翻个白眼,又笑眯眯地转向李勉,“我跟他、文哥,都是小时候学街舞认识的。”
“哦?”李勉眼睛一亮,“你也跳街舞啊?现在还跳吗?”
“她那点街舞的底子,”文哥插话道,“现在都用来跳擦边舞了。”
李勉蹙了蹙眉,男人们却都吃吃地笑了。
“那又怎么样?”孟珍满不在乎地说,“我是跳擦边舞、当颜值主播、跟榜一大哥约会,所以没拿家里一分一厘就买了房和车,你们呢?”
鸦雀无声。
她噙着笑,目光轻蔑地扫过李勉之外的每一张脸。
“我是肤浅、虚荣,为了钱不择手段,但我敢承认,你们呢?天天把‘keep real’挂在嘴边,你们真的real吗?”
还是没人吱声。在 Hiphop 节奏的衬托下,气氛愈发尴尬。
孟珍掐灭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拿过身后的皮包,取出一只红包递向李勉。
“你们舞室开业我本来要去的,只是不巧真有事。这是我的贺礼。不多,收下吧!”
印着“恭喜发财”烫金字的红包看起来分量不轻,李勉犹豫着是否该接。
“算了吧。”靳骁开口道,“都开业几个月了,好意心领了。”
“……对!”李勉赶紧露出笑脸,“非常感谢!但是真不用!”
孟珍把红包往李勉腿上一扔tຊ,向后一靠,又点燃一支烟,“我懒得去银行存钱了。就收着吧!”
靳骁拿起红包扔还给她,“那你就留着,等我俩结婚的时候再送吧!”
“……结婚?”孟珍像听到什么笑话似地扬眉笑了,“你?靳骁?结婚?”
靳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指尖挑起李勉的链坠,“你瞧瞧这是什么?”
孟珍的笑像她吐出的烟雾一样悄然散开,她觑起眼,“什么时候?”
李勉夺回项链塞进衣领里。
“最快明年,最慢后年。”
“喔唷!”文哥夸张地叹道,“你小子,有结婚的计划怎么不早说?”他招呼其他人,“冲这个,咱们是不是得再碰一次?”
其他人明显松了口气,连声附和着端酒起身。
“是真兄弟,这次可真要喝一半了,不能赖了啊!”
“必须的!”
“先提前恭喜一波啊!”
“嫂子,恭喜!”
众人热情如斯,李勉不好推辞。碰了杯,她忍不住瞄了瞄孟珍。
她没有站起来,依旧斜倚在椅子里,慢条斯理地独饮。
第18章 你笑得甜蜜蜜
等众人都坐下了,孟珍才探过身找李勉碰杯,笑着说了声“恭喜”。
喝罢一口,她掸了掸烟灰。
“你身材长相都不错,又是专业跳街舞的,有没有在做自媒体?我说的是你个人的,不是你们工作室的。”
李勉摇摇头,“只是在视频号里发一发。”
“视频号目前还是偏私域,”孟珍张开手指,看了看自己的美甲,又抬起眼,“流量有限,只适合做辅助或者补充。”
“抖音什么的也偶尔发一些。”李勉补充道,“但没考虑过变现。运营要花很多心思和时间,我兼顾不了。”
“哦,理解。不过确实,在那些短视频平台上,专业的干不过业余的是常态。拿我自己来说,一开始我也想走专业赛道。”
孟珍笑了笑。
“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前我打扮得比你还HipHop。跳得可能没你好,但有童子功嘛,而且也一直在学、在跳,没断过,念大专的时候也在小街舞工作室和健身房带过课,就还挺有自信的。结果呢?
“现实太残酷了,费劲吧啦编个舞段,点赞还没那种穿得少扭几下的零头多,太讽刺了。后来有MCN问我要不要做主播,我就做了。扭几下就能挣钱,何乐不为呢?”
“你已经很厉害了。”这次李勉主动邀她碰杯,“那么多主播,也不是都能自己买房买车的。”
孟珍对这话似乎很受用,笑容幅度大了些,“我就是把钻研街舞的劲儿用在了直播上。”
“嗯!”
“所以,你要不要也试试开直播?”
李勉差点被刚喝到嘴里的饮料呛到。
“她不要。”靳骁抢答道,“她有我,不需要……”
“我说的是才艺主播。”孟珍打断他,“想什么呢你?再说只是兼职,耽误不了你们舞室的事。”
“那也不要!”
李勉往前坐了坐,有意挡住靳骁,礼貌地回应:“我口才不行,平时卖卡都是赶鸭子上架了……”
“前期准备好口播台本就行,慢慢能练出来的。”孟珍拿出手机,“我俩加个联系方式,之后你要有想法,随时找我聊。”
“好。谢谢。”
“还谢谢呢?”靳骁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拧了拧李勉的脸,又转头对其他人说,“看我这媳妇儿,太实诚了!我对她什么都放心,就怕别人给她带坏了!”
“带坏?”孟珍嗤笑,“最坏的就是你了,我看你媳妇儿不还好好的?放心,她比你聪明!”
“得得得!”文哥摆摆手,“别聊这些资本主义了行不?听得我脑瓜子疼!酒下得太慢了!摇骰子还是打德州?孟珍,你选!”
孟珍收起手机,“德州呗!趁你们这些草包还清醒,玩个要脑子的,省得说我欺负人!”
对李勉而言,在这种场合里打牌比聊天舒服多了。她跟靳骁分工合作,她负责打,他负责喝。几圈下来,别人至少喝空了三罐,靳骁一罐还没完,两人不时乐呵呵地击掌庆贺。
每当这种时候,李勉都刻意不去看孟珍。
她不想深究那些话语与眼神里传达的,可能与靳骁有关的信息,更不想因此生出无聊的恶意。
世界上又没有时光机,能带人回到过去阻止某一段故事发生。所以计较他人的前尘,一点意思都没有。
十一点整,DJ开始打碟,文哥开了瓶龙舌兰。孟珍喝了一杯就说要散散酒气,接着便顾自进了舞池,其他人则开始玩骰子。
李勉对摇骰子兴趣不大,于是拿着饮料缩到沙发的角落里,目光追随着那个窈窕的身影。
尽管是专业舞者,乐于在舞台上、教室里甚至镜头前大胆展示自己,可一进入舞池,李勉便感觉犹如跳进油锅般煎熬,所有技术瞬间被炸干,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
看着独自在DJ台前摇摆的孟珍,她不禁有点羡慕——孟珍看起来只是在纯粹享受音乐,并不是要表现什么。
不过有几个男客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们抽着烟、举着酒杯,滑稽地扭着笨重的身体靠近孟珍,不时撞她一下。等她停下来看向他们,他们就对着她扭得愈发滑稽。孟珍没搭理他们,换了位置,可那几个人仍不依不饶地扭过去,继续那种堪称视觉污染的……骚扰。
对,就是骚扰。李勉有点生气。
“文哥,”她指着舞池说,“得管一下吧?”
众人伸长脖子看过去,很快又回到他们的骰子游戏里。
“没事!”文哥说,“小场面。她玩儿呢!要是不舒服,她就回来了……豹子!哈哈!”
……这是什么道理?李勉不服。
舞池是向所有人开放的,凭什么让给那些让人不舒服的人?
孟珍被那几个人团团围住,动作已经没有起初那么舒展自在了。
李勉咬了咬牙,腾地站起来。
具体该怎么解围,她还没想好。但一股说不清的冲动在推着她往那边去。
“哎!”靳骁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干嘛呢?”
“不能不管!”李勉跺了下脚,“你们不管我管!”
“你……”靳骁无奈地朝舞池方向看了一眼,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去。你坐下。”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脚,走向舞池。
李勉立刻有点后悔: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靳骁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担忧,回过头冲她眨了眨眼,接着便随着音乐踏出轻快的舞步,看似不经意地晃到那群人旁边,借着身高优势,伸长胳膊点了点被围在中间的孟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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