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就那么惯着他们母子俩?”靳骁盘起腿,“他怎么不给他儿子买苹果?哦,你是挖金矿的还是钱是大风刮来的?就离谱!”
是挺离谱的。好久没联系,打个视频来,不咸不淡地教育几句,老生常谈、轻描淡写地评价“你那行就是青春饭”后,就让老婆来诉苦,说什么弟弟的学费有多贵,老人住养老院一个月要多少钱……李勉觉得这些事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可还来不及应付两句,就被“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从来都把你视如己出,当年你要学跳舞、要补课,我眼都不眨一下,就让你爸赶紧掏钱”之类的话弄到哑口无言。
“既然她说要旧手机,那就装傻。”靳骁说着又拿起她的手机打开,“买个二手的!”
“那堵不上他们的嘴。”李勉抢过手机藏到身后,“之后搞不好还有别的名头。”
“我靠。”靳骁忿忿道,“这是要债来了。养你的债。”
“可我又不只是他们养的,我妈也养我了啊……”李勉抠着手指,“只给弟弟买,我妈知道了会怎么想?”
“你妹还在念高中,用什么手机?不买!”
“我不是说给我妹买。是要有‘买’这个动作,至于谁用,不是我该管的……唉,我确实也该给我妈买点东西了。什么都没买过,也没给过钱。”
现在手头有一万来块,买两个苹果手机,就算一个全款,另一个分期,也不剩多少了。如果先前真的固执地搬走了,李勉不敢想,接完这个视频后,心情会比当下糟糕多少倍。
靳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掏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对她抬抬下巴:“收。”
“什么?”
“你看嘛。”
李勉迟疑着一看,他在微信里转来了两千块。
“啊?这……”
“拿着用。别担心,有我呢。你是我的人,怎么能让你受委屈?”
“不用不用。”李勉点了退回,“不是一点都不剩。再说还可以拿课时费呢……只是一下子花那么多有点难受。真不用。”
“哎呀你真是的。”靳骁转而用支付宝转了账,“我还不了解你吗?账上数字有个大的变动就着急。你拿着,自己调配,用了就用了,没用也图个看着安心。你家的事我不好多说,你怎么舒服怎么来,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那、那我就当替你保管。”李勉声音微哽,“之后我们还要搬家……”
“说了嘛,随你喜欢。搬家的事你别操心了,我有数。”靳骁拍拍手,张开双臂,“来抱抱,看你委屈得哟……”
李勉丢开手机,扑进他怀里。
“猫叫”。
肉响。
客房里的动静似乎比之前大许多。或许是错觉。又或许,是靳骁进一步的告诫——
他在身体力行地宣布:她是我的。
靳恒站在厨房里,没有开灯,就着自窗口流泻进来的光线,又拧开一瓶苏打水。
小腹发胀,不完全是苏打水的缘故。他细细体会着这种不适中混杂着隐秘快意的微妙感觉,任罪恶感与羞耻感凌虐神经。
如果这就是弟弟想要的。
如果这也能算作在为曾经差点害死弟弟的事赎罪。
若不是被一声带着哭腔的“靳骁”惊醒,靳恒不知自己几时才能从这场奇怪的自罚仪式中抽离。
他仓皇退回卧室,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那张莫名有些陌生的脸看了许久,才怔忡着坐到床上。
该睡了。可睡意全无。
再到书房里看会儿书吗?可那样意味着又要听到些什么。
思忖再三,他拿起手机,点进靳骁的朋友圈,按上次的路径,再次找到那个叫“LM绵绵”的视频号,缓缓往下翻。
再次翻到那个暗红色的封面,拇指悬停,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往下,再往下,来到底部,靳恒点开了倒数第二个视频。
这是那场团队比赛的赛前赛后花絮混剪,浸满汗水与眼泪,是具象化的青春与热血。
靳恒在蒙太奇式的剪辑中寻找李勉。
尽管她在作品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却并非绝对的主角。离开了舞台,便不再有只照亮她一人的追光。她没有tຊ单人采访和特写,即便是几个人站成一排面对镜头,她也不是发言代表。
靳恒很好奇她是否会因此感到失落。
镜头最多的是队长Cynthia,她也是那支名为《Fighters》的比赛作品的主要编舞师之一。
那是她最后一次参加比赛,因此视频由她给年轻舞者的寄语收尾。说完“加油”之后,她从后方的人群中拉出一个队员。
“来来,这就是我们作品里的‘战斗女神’,反差萌王。她现在还在念大学,为了在准备比赛的同时不落下学业,大家休息的时候她仍在坚持学习,比其他人辛苦得多!她就是我说的那种,‘从热爱中汲取能量’的典型!来,绵绵宝贝,对大家说两句吧!”
李勉的妆花了,眼下拖着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全然没有跳舞时的自在奔放,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憋了没一会儿,嘴角一撇,对着镜头哭了出来。
Cynthia大笑着搂住她,小声说了几句话,她才抽噎着开口:“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就算,就算以后,我还有机会再参赛,也再不会、不会有现在的感觉了……我、我想说,珍惜、珍惜每一次机会,不管什么、什么事,都、都要珍惜……”
女孩最终泣难成声,引来了队友们。大家将她团团围住,笑着或是哭着拥抱在一起。
进度条走到终点又从头开始。靳恒晃神片刻后才用拇指摁住小白点慢慢拖动。
找到了。在那个扫过排练现场的镜头里,李勉戴着耳机盘腿坐在角落里,伏在一个摊着书本的简易折叠桌上认真书写。
她未施粉黛,戴着眼镜,长发随意挽起。周围的人大都躺在地上补觉,她却像坐在自习室或考场里一般专注认真。
心口莫名发涩。靳恒把进度条拖回末尾,再看一遍她在镜头前泣不成声的样子,喉间发紧。
反复看了几次,他直接退出微信,丢开手机,闭上眼睛,用力揉捏鼻梁。
就……不该让他们住进来。
第24章 实际出资人
亦乐饭庄。
“我就要了三菜一汤,你们自作主张给我加什么菜啊?这么一大堆!”
刘裕芬嘴上埋怨,脸上却止不住笑。
“不是我点的我可不付钱啊!”
“芬姐,你这就见外了!”赵明谄笑着摆手,“别说打包了,小骁亲自来吃饭我都不能收钱。那孩子又帅又能干,不到三十就当了老板,还有又个漂亮又能干的女朋友,你们家真是太有福了!”
他越说越起劲:“听说开那个舞室,他女朋友一下子拿出十几万,这种实诚姑娘现在可太少见了……”
他老婆何金凤在旁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立刻打断他:“行了行了,你是太平洋警察吗?什么都知道?可把你能的……”
但是已经晚了。
刘裕芬的脸色彻底由晴转阴,冷声道:“谁说她拿了十几万?五万块而已。开工作室的大头是小骁出的!”
她甩开何金凤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提起打包袋就走。
“钱一会儿微信转给你们。”
何金凤给赵明使了个眼色,他赶紧上前。
“芬姐,我帮你提上车!”
“用不着。”刘裕芬绕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芬姐!电话联系啊!”
何金凤追着喊了一声,看着人消失在门口,回身棱着眼指了赵明一下。
“你嘴上就缺个把门的!这下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赵明挠挠后脑勺,“我哪知道会这样啊……她更年期了吧?”
“狗屁的更年期!”何金凤把他拽到角落,压低声音,“小骁的女朋友是离异家庭的小孩,刘裕芬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啊?离异的又不是这姑娘,她有必要……”
“你懂个锤子!”何金凤狠狠戳了下他的太阳穴,“那姑娘看着软,性子硬得很。刘裕芬把小骁那套房子收了,让小骁带那姑娘回家住。结果呢,人家宁愿跟人合租都不乐意去她家,根本不给面子,难管着呢!”
“那小骁也听那姑娘的啊?他从小养尊处优的,能忍得了跟人挤着住?”
“不然你以为刘裕芬气什么?儿子不听娘的听媳妇儿的,哪个当妈的受得了?”
“原来如此!”
“再说一个姑娘家家的,普通家庭,父母还离异,年纪轻轻却能拿出十几万创业,跳舞真那么好挣?小骁跳得那么好,国内外都得过奖,早早就开始当老师挣钱了,这样都没积蓄,开工作室还得问家里要钱,那姑娘能跟他比?钱怎么来的另说呢。”
“哎呀!”赵明一拍大腿,“那我懂了!难说这姑娘是图靳家有钱,故意投资陪小骁创业,套牢他,以后好顺理成章地嫁进靳家,逆天改命。乖乖,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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