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打火机哪儿来的?”
“……呵。”靳骁冷笑一声,弓起腰凑近了些,“绵绵老师,你是不是快来大姨妈了?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从家里拿的。至于它为什么出现在我家,我、不、知、道。”
他拿起放在腿上的简历,重重扔到茶几上,接着又衔上一支烟,对她伸出手:“给我。”
李勉沉默着递还他。
靳骁点了烟,站起身,“简历一会儿再看,我去洗澡了。”
走到沙发区外的空地处,他突然扬起手,将打火机狠狠摔到地上。
那打火机质量好得过分,没有爆炸,只是弹飞了。
“莫名其妙!”
靳骁闷吼,快步走进客卫,碰地砸上门。
李勉发了阵呆,再次转向仍展示着图表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万泉汇”。
确实是正规场所。经营十八载,豪华的装修历久弥新,洗浴餐饮、棋牌娱乐一应俱全。今年主推“暴风雨”主题的网红私汤,可沉浸式体验在电闪雷鸣与倾盆大雨中泡温泉。
人类真是奇怪,在真实生活中对这样的天气避之不及,却又对虚拟效果趋之若鹜,还堂而皇之地冠以“浪漫”之名。
窗外雨停了,仍拥挤着大片浓云的天空反而比晴朗时更显得亮堂。
李勉拿起手机,在微信联络人里搜出“孟珍”,点进她朋友圈里翻了翻。
倒是没发现什么。
李勉关了电脑,拿回房间,又折出来,把用过的餐具收进厨房。
洗碗机嗡嗡作响,李勉从冰箱里拿出靳恒买的橙子和自己买的芒果,去皮切块,统统放进榨汁机。
取玻璃杯的时候,李勉才反应过来忘了放冰块。她赶紧关停运转得天摇地动的榨汁机,在冷冻室里翻找冰格。
正拆着冰块,大门那头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哥。”李勉探出头,“塞车了吗?”
“还好。”靳恒关上门,看了看客卫那方,“靳骁在洗澡?你们今晚停课了?”
“嗯。下午雨大得吓人,好多地方淹水了,就干脆停了。”
“哦。也是。我们医院一个侧门也淹了,下水道漫了,非常糟糕。”
“你没淋到雨吧?”
“没有。”
“我在榨果汁,来一杯?”
“可以,谢谢。”
“不客气。马上好。”
李勉缩了回去。靳恒换上拖鞋,顺手捡起卡在地垫和玄关柜夹缝里的银色打火机。
黄澄澄的果汁,浓稠得如同一碗粥。靳恒端上就往书房走,被李勉叫住。
“哥,”她绞着手指,“叔叔……现在还抽烟吗?”
“现在?”靳恒压了压眉尖,“当着我的面没抽过。背后就不清楚了。”
“那……刘阿姨呢?”
“据我所知,从来不抽。怎么了?”
“没什么。”李勉讪笑,“再过一阵子中秋了,我想给叔叔阿姨送点礼,不知道送什么合适,红酒上次送过了,所以……我就是确认一下,先排除不合适的。”
“我有几张别人给的蟹券。”靳恒说,“明早我放岛台上。我不吃螃蟹,迟早要浪费,你处理了吧。不用客气,这样是帮我的忙。”
李勉知道跟他客气没用,便只是点头道谢。
靳恒转身进了书房,打开电脑,调出文档,继续写论文。
今年的职称评定已十拿九稳,仍孜孜不倦地写,只是想写而已。
写了约摸四十多分钟,书房门小心翼翼豁开一缝,靳骁做贼般闪了进来。
靳恒腾出一只手抓起个东西轻巧一抛,“接着。”
一道银光划出半弧,靳骁抬手稳稳接住,“多谢。”
“李勉呢?”靳恒将目光放回屏幕上。
“洗澡去了。”靳骁走过去,半倚在办公桌边缘,“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问爸爸和你妈抽不抽烟。”
“我就知道!”靳骁喊出声,又赶紧挡住嘴,然后压低嗓门,“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靳恒依旧盯着屏幕打字,“不过我也说了,不知道爸爸背地里有没有偷着抽。”
“不愧是我哥!”靳骁伸长胳膊拍拍他的肩,“绵绵什么都好,就是犟起来特别气人。”
靳恒抬眼,“那边有椅子,要说就好好坐着说。”
“好嘞!”靳骁把打火机往他面前一撇,“倒霉玩意儿,帮我扔了吧!”
一个小时前,他一躲进客卫就给靳恒发信息,问他几点回来。
“出大事了!我需要你!”
靳恒当时刚坐进车里,准备启程回家,收到这样的信息,想都没想就直接回拨了电话。
靳骁赶紧拧开花洒和龙头,在水声的掩护下,央求哥哥回来帮自己圆个谎。
听完事情始末,靳恒很是无奈:“去了就去了,为什么要说谎?”
“她问得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再改口就显得我很心虚啊!”
“你跟谁去的?该不会是……劈腿了吧?”
“没有!哎呀!”靳骁急得原地转圈,“我跟男的去的!我朋友,加上我三个男的!玩完滑板又脏又累,就决定去试试那个网红暴风雨私汤!不信一会儿你回来我打电话给他们……”
“我信不信不重要。那去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她一声?”
“她天天嚷嚷着叫我攒钱,知道我把钱花在这种地方又要唠叨,我最烦被唠叨!”
靳恒不想再多问,只说:“知道了。我回来再说。”
兄弟俩本打算见了面再商量说辞,不成想李勉居然直接问了靳恒。
“得亏是你,反应够快。”靳骁坐下来又夸,“‘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偷着抽烟’,这个说法太绝了!一会儿干脆就说是爸爸偷着抽了烟。反正她又不可能跟爸爸求证。怎么样?”
“说我反应快,”靳恒哼笑,“你也不差。”
“哎哟——”靳骁往下坐了坐,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还好住在你这儿,不然又有的吵了。”
靳恒保存了文档,合上电脑,摘下眼镜,端起果汁,往后靠住椅背。
“靳骁,你住在我这儿不走的终极目的,该不会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让我帮你打掩护吧?”
“谁说的?”靳骁嘻笑,“这是意外。如果我有心乱来,根本不需要外援。”
“哦?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之前经常乱来?”
“是啊。”靳骁抖起腿来,“年轻嘛,见一个爱一个,龙卷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遇到绵绵之后,心就收回来了。她很好,很适合当老婆。我不想错过她。”
靳恒笑而不语,举杯喝果汁。
“你还别不信。”靳骁敛了笑,“哥,其实在你这儿住不为别的,单纯就是为了——省钱。”
“是吗?”靳恒笑意不减,“真想省钱还会怕被唠叨?还舍得去水疗中心?”
靳骁不屑地“嗐”了一声,“我说的是房租这类大钱!你都不知道她说了多少次要搬出去租房。”
果然。靳恒不自觉地紧了紧握杯的手。
靳骁毫无察觉,继续顾自道:“房租一给出去就特么八千一万的,住的还是不知道被多少人糟蹋过的破屋子。这钱拿去干点别的什么不好?比如买个像样的戒指,办一场超——浪漫的求婚仪式。”
靳恒定了定神,“听你的意思,好歹要等到刘清搬走,甚至老爸给你买了新房,你才准备从我这儿搬出去咯?”
“新房是等不了了。先把刘清熬走。”
“要是刘清明年没考上呢?”靳恒用指尖轻轻敲打杯壁,“要再占你的公寓一年,你怎么说服李勉不搬家?除了她,时间久了,爸爸和你妈那边估计也不好继续瞒下去。”
“唉——”靳骁仰头叹气,“我也愁。爸妈倒还好,我能搞定。只是绵绵吧,有时候真的犟,太难对付了……不管了,见招拆招吧!大不了明年真的先去见她爸妈,让她安下心来……”
“或者明年我离开鹿泽,”靳恒慢声打断他,“你们以帮我看家的名义,名正言顺地住下来,对所有人都好交代。”
“……什么?”靳骁猛地弹起来,“离开鹿泽?你要去哪儿?”
靳恒悠悠转着杯子,“你不是说,你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出去了,有你在,我就可以放心地去做点我想做的事了么?”
李勉才打开客卫的门,便被守在门口的靳骁拉住往客厅带。
“宝贝,过来,有事跟你说。”
李勉拖着脚任他拽,一抬眼却猝不及防看到靳恒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立马吓得往后缩。
头上裹着干发帽,脸上贴着面膜,这么面对靳恒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她边退边试图挣开靳骁的手,低声说:“你让我去弄一下…tຊ…”
“没事!”靳骁不撒手,仍把她往前拉,“把你的偶像包袱扔了!”
“不是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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