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勉慌乱更甚,忙用眼神向场边的团委老师求助。
对方会意点头,起身走进包围圈摆手示意安静。
李勉以为获救了,赶快把扩音器还给罗小慧,哪知下一秒就听到团委老师说:“绵绵老师把想说的话都写完了,不如让她也来跳一段,怎么样呀?”
场馆内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同时还伴着“来一个”的喝彩。
李勉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转念一想,还是横下心牙关一咬——
“好。请稍等。”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大步走回原位,解开衬衫最下面的几颗扣子,将两侧衣襟系成结。
就算合作已经算稳了,可自己今天的造型这么规矩,又跟社长勾肩搭背的,难免惹人猜忌,不能真的服众。
“哥,”李勉对靳恒伸出手,“拿顶帽子!”
要跳就跳段炸的,比如曾难住她的那支靳骁battle时的舞段。
“加油。”靳恒说。
李勉戴上帽子,坚定地点点头。
交了音乐,她在场边简单热身,接着沉着地回到场地中。
舞台亦是战场。
当第一个炸点引发惊呼,李勉瞬间找回了当年第一次随团队参加比赛时的兴奋感,动作愈发干净有力,表情愈发骄傲挑衅——仿佛对面就tຊ站着自不量力的对手。
靳恒记得这段舞。
那时候夏天才拉开序幕,他想不起名字的女孩对着明镜般的落地窗一遍遍重复的,就是这个舞段。
当时他没看到她的表情,但从她的肢体动作判断,绝没有眼前这般自信。
自信到嚣张,看起来——简直是靳骁的翻版。
靳恒推测,这段舞极有可能就是靳骁的作品。
诚然,靳骁是比赛型选手,作品必然技术性较强,拿到这种场合里用也无可厚非。
而且即便不懂,也能根据视觉感受和周围人的反应判断,李勉跳得很好。
可是……靳恒眉头微紧。
又不是没有原创能力,李勉,为什么不骄傲地展示出来呢?
一舞终了,学生们纷纷抬起手臂,晃动手掌,代替鼓掌以示敬佩。
李勉恢复了如常神色,向众人鞠躬致谢。插着腰大口呼吸了一阵儿,她拍了拍胸口,挺直身板,大声说道:“我刚刚跳的是我们的明星导师靳骁今年年初参加‘鹿泽之春’杯街舞大赛,HipHop个人组‘抢七’时的最后一段即兴编舞。那次比赛他穿七夺冠,实力真的很强。欢迎大家到我们Dancing Fire试课!
“一会儿我会跟小慧拿个名单,在场的街舞社成员试课免费!”
闻言,学生们热度反倒淡了几分,没给到李勉预想的回应,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绵绵老师,”罗小慧站起身,“我们这边的话,对Hiphop就还好……刚才主要是觉得你太帅了。我们其实……”她略做停顿,与其他人交换了眼神,“我们更想看看你的作品。”
“Heels!”一个女生举了举手,“我们真的很喜欢你的风格!”
“是的是的!”其他人连声附和。
“再来一个吧!”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哎呀!”团委老师也站了起来,“绵绵老师已经很累了。你们要看就到他们的公众号里看嘛!”
“公众号里没有heels啊!”
“是啊,以前的都看过了。”
“那老师也没带鞋子,穿的还是牛仔裤……”
“我有备用的高跟鞋!”
“运动裤可以穿我的!参加典礼前才换上的,是干净的!”
“你们……”团委老师做难地望向李勉。
李勉扫视过一张张青涩的脸,看到的全是期待,没发现一丝恶意。
不是不想或不能,只是……
她瞥一眼靳恒。
只是,才跟他聊过Heels,现在就要在他面前跳,会不会……有显摆的嫌疑?
靳恒淡然依旧,没流露出特别的情绪。
……想太多了吧?
先前也许是自己理解错了,或者,太自作多情了,以为他在互加微信前就在靳骁的视频号里翻看过自己的作品。
他那么忙,哪有闲心做这种事?
再说……看过就看过呗,就像靳骁说的,本就是dancer,还怕被人看不成?无人问津才糟糕。
“好。”李勉摘下帽子,“谁的高跟鞋是37码的?借我。”
第54章 送你份谢礼
棉麻衬衫相对有点透,李勉向来都拿素色运动内衣来配。运动内衣本就可以外穿,再搭上借来的运动长裤,在当下的场合里并不算逾矩。
脱掉衬衣,李勉解开发辫,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重新戴好鸭舌帽,深吸一口气。
装备安排好了,跳什么呢?
重复演绎旧作品,难免显得底气不足。
自然也不能跳别人的编排。一来没时间现扒,更重要的是,大家期待的是她李勉自己的东西。
莫非现编?大半年没练过Heels了,穿上鞋都摇摇晃晃的,怎么编?
李勉望着自己的眼睛思量片刻,果断拿上换下的衣裤,走出洗手间。
远远瞧见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音响旁,靳恒才信了她之前说穿上高跟鞋没法好好走路是实话。
他垂眼看了看脚下的纯实木地板,不由得皱眉。
那鞋跟又细又高,在这种地板上容易打滑。方才那些学生跳舞的时候已经发生过这种情况了。
再次举目,只见李勉背对着众人,已经开始小幅地顺动作了。
蓦地,靳恒记起那个被托举到“金字塔”顶端、比出王冠手势的“战斗女神”,以及那个在紧张的备赛期间,坚持兼顾学业的身影。
跳了那么多年的舞,李勉恐怕更清楚高跟鞋容易在这样的地板上打滑。
可她依旧选择上场,说明他的担心纯属多余。
靳恒强迫自己松开了眉结。
约摸五分钟,李勉转过身,提了提裤腰,甩开落在胸前的头发,朝众人做了个OK的手势,接着并拢双腿,踮起右脚,低下头。
当然是现编。有时候人就得逼自己一把。
音乐响起,周遭安静下来。
两个八拍的过门落下,李勉精准踩着第一个鼓点昂起头,脸上再无平时的温和客气,取而代之的是锋利的攻击性。帽檐下的眼眸,如猫科动物般清亮警觉。
心口猛然一紧,靳恒屏息凝神。
李勉迈开步子,慵懒而沉稳地缓步向前,不时左右环顾,像在审视全场。
走到人群面前,停了两拍,她忽然起左脚后跳,同时双手交叉击打,完美卡上一个重拍,紧接爆发出一连串气场十足的帅气动作。
学生们纷纷拍地尖叫。
有什么东西蹿入靳恒的胸腔,狠撞到本就乱了节奏的心上,更令它失了平稳。
“绵绵”。
这才是真正的绵绵。
不是靳骁的绵绵,是完完全全属于舞蹈、自成锋芒的另一个李勉。
当她摘下帽子随手甩开,用一个漂亮的甩头旋转下到地面,靳恒只觉得周围的所有人和物瞬间消失,偌大的场馆里只剩她与他。
渐渐地,音乐也消失了,他们一同跌进真空。她变成一颗顾自闪耀的恒星,而他是她的行星,只知绕着她公转,连自转都忘了。
若不是团委老师见他全程没录视频,主动开口问要不要把自己录的发给他,靳恒都没意识到李勉已经跳完了。
“谢谢大家!”李勉气喘吁吁地说,“我不擅长即兴编舞,刚刚的舞段里有很多细节处理得不够到位,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她捂着胸口欠身,“不过大家尽管放心,日常课堂上教的片段,我都是提前一天编好的。”
“绵绵老师太谦虚了。”罗小慧连忙接话,“前前后后满打满算也就准备了十五分钟,还要换衣服、选音乐,不能叫不擅长了。”
“真不是谦虚。”李勉笑着摇摇头,“真正擅长Battle的舞者,比如靳骁老师,顶多四个八拍就能编得很好。而且音乐可能还是没听过的,那种才算得上‘擅长即兴’。”
一个男生举手发问:“那是怎么做到的呢?”
李勉还来不及答,立刻有人接话道:“主要是天赋吧!”
“也有运气成分吧?”另一个说,“敢参加比赛的人听歌量肯定很大,碰到陌生曲子的概率本来就低。”
“那种比赛都是DJ现场混音的,就算听过,也不是原版的。反正就是很牛,我们普通人比不了的。”
“最讨厌天赋论!说得好像努力没用似的,我就不信那么多跳得好的个个都有天赋!”
“你再讨厌这也是事实,在艺术方面,天赋就是比努力重要!”
大家七嘴八舌地各抒己见,眼瞅着要起争执,李勉赶紧对罗小慧使了个眼色。
罗小慧当即出言制止:“问的是绵绵老师,你们差不多得了!”
李勉暗松口气,也盘腿席地而坐,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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