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勉只能自己扛。查资料、问前辈,大致方案敲定前象征性地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他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建设性意见,最后定好结果,直接给他安排任务就行。
不能勉强靳骁做他不感兴趣的事。压力大了,他就容易犯错。
可刚刚,他不但积极参与讨论,还提出了颇有价值的建议,着实让她刮目相看。
或许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惊喜漫过心底,李勉悄悄松了口气。
和靳骁一起创业不会轻松,但也未必像旁人说的那般难熬。
接下来肯定会越来越顺的。
李勉心头松快,用光标在“999”文案下方拉出小一号的文本框,指尖轻巧跃动,敲入内容:
“双人组队,1380元/人。”
“私教课惊爆价,210元/节,10节起报,每10节赠一节。”
笃笃。
指节敲击玻璃门的声音打断了键盘的噼里啪啦。李勉先是伸长了脖子,接着才抬起眼望向门口。
一个男人半靠着门框,正笑意盈tຊ盈地看着她。
又是路文彬。
又是那种直勾勾的眼神。
胸口泛起淡淡的厌恶,但李勉仍连忙起身打招呼:“芃芃爸爸!您不是出差了吗?”
她看了看坐在休息区的家长们,没找见今天送芃芃来上课的老太太。
“咦?刚刚还看见……”李勉冲已经走到吧台前的男人笑了笑,“芃芃奶奶可能去上洗手间了,您先坐……”
“她已经去跟老年大学的同学碰面啦!”
路文彬往台面上搁了只装着两杯咖啡的牛皮纸手提杯托。
“我出差这阵子,我前妻把芃芃接去住了两天,说要让她继续学芭蕾,不准再学街舞了。给孩子急得直哭,我这才赶紧回来,宽宽她的心。我跟我妈是商量好的,不跟芃芃说我要来,给她个惊喜。”
“啊……您有心了,芃芃好幸福。还有二十分钟就下课了,一会儿她见到您肯定特别开心。”
路文彬睄了睄教室那头。干净透亮的玻璃墙正映着教室里小不点们活力十足的身影。
“她妈说街舞是小混混跳的,小女孩就要学芭蕾。”他转回头,“完全是刻板印象。街舞那么自由,多好。照我看,比芭蕾好得多。芭蕾那样折腾脚,简直跟裹小脚差不多。绵绵老师,你说呢?”
李勉笑得十分礼貌:“主要看孩子的兴趣。”
“没错。”路文彬指指那两杯咖啡,“美式给靳老师,拿铁是你的。我猜你的口味应该是双份奶,不加糖,对吧?”
李勉在心里翻个白眼,不打算回应。
“谢谢您!我们沾芃芃的光了!您要不要躲到后面的办公室里?”
“好啊。”路文彬应着却没动,“刚才在忙什么呢?那么专心,我要是不敲门,你恐怕都不知道门口来人了。”
李勉咧了咧嘴,“我在做海报。”
“哦?”路文彬稍稍偏头,饶有兴味地问,“绵绵老师除了跳舞,还会做海报?”
“只是用傻瓜软件里的现成模版随便弄一下。”
“什么软件?”
“Canvas。”
“不错啊!很实用。是优惠活动的海报吗?介意我看看吗?”
“……啊?倒是不介意……”李勉讪笑,“只是我实在不专业,就……”
路文彬是第一个带着孩子来试完课后就果断报名的家长,经营着一家房地产营销公司,给他看自己套模版做的海报,无异于班门弄斧。
而且,她不想离他太近。
“论做海报,我也不专业。”路文彬揣着裤兜径自走进吧台里侧,一手撑着桌面俯下身。
一股带着皮革与烟草气味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李勉赶紧滑动椅子挪到一旁,悄悄屏住呼吸。
“不错不错……”路文彬望着屏幕点头,“模版漂亮,标题醒目,内容清晰……限时优惠活动就该用这种软件,又快又省钱,挺好的。”
由于憋气,李勉说话有点磕绊:“谢、谢谢。”
“只是……”
李勉不得已,只能重新放开呼吸,“怎么了?”
路文彬直起腰,那只手插回裤兜里,往后靠住墙壁,“我是外行不懂,有点好奇啊……为什么靳老师的肖像那么大,你的却跟那些兼职老师的一样小?你俩不都是老板,你不是也教课吗?”
李勉瞄了眼屏幕,“是的,我也教课。但靳老师的实力和经验在我之上,在圈子里很有名气,所以肯定得是最醒目的。”
“绵绵老师谦虚了。”路文彬微笑着轻轻摇头,“你的名气也不小啊。你的前老板Cynthia总可说了,你还在WESTSIDE授课时,学员经常要抢位,就跟大学生抢热门选修课似的。”
闻言,李勉大吃一惊。
DF成立后,她始终谨循不成文的行规,从不在对外宣传的履历上主动标出曾就职的机构,被问起也尽量不提及。
可眼下,面前这个纯粹的“圈外人”不但知道了,还跟她曾经的老板交流过!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芃芃爸爸,您……认识Cynthia?”
第06章 你、你怎么来了?
“谈不上认识。”路文彬耸耸肩,“我这次出差,去海乾参加了一次行业酒会,碰巧跟Cynthia总和她先生坐到了一起,就聊了聊。”
他没说谎,Cynthia的先生确实从事房地产行业。还在海乾的时候,李勉就知道Cynthia不时会陪同她先生参加一些地产圈的社交活动。
她只觉得奇怪,路文彬怎么知道Cynthia做街舞培训?在那种场合下,与一位不相熟的同行的家属聊到对方的事业,好像不太合适。
路文彬似乎洞穿了李勉的心思,颇有些感慨地说:“人呐,真是容易近朱者赤。芃芃喜欢街舞,连带我也对你们的圈子多了些感知。Cynthia总打扮得非常得体,但给我的感觉就是跟其他老板的太太们很不一样,怎么说呢……用时髦话形容就是……Slay。对,slay。我就多嘴问了问,是不是从事艺术行业的。她也很惊讶。这就聊起来了。”
“……哦……”李勉还是有些回不过神,“那还真是巧……”
“还有更巧的。她听说我女儿也在学街舞,跟的老师叫靳骁和绵绵,更是惊讶得不得了,”路文彬爽朗地笑出声,“表情跟你现在差不多。”
李勉忙合上半张的嘴,搜肠刮肚地想接话,却又被路文彬抢走话头。
“她对绵绵老师你评价很高的。”他正色道,“她说铁打的机构,流水的老师,来来往往那么多员工,你是她最不舍的一个。”
“她说一开始对你没印象,直到发现你上课特别频繁,进步也十分惊人,才对你关注起来。”
“你在WESTSIDE学习了两年就敢考团,表现非常不错,对她来说是个巨大的惊喜。就好比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打磨出来居然是块上好的玉料。”
“所以绵绵老师,你可别妄自菲薄。”路文彬对着屏幕努努嘴,“我知道你拿的比赛奖项没有靳老师多,不是因为你不行,是你擅长的本来就不是适合比赛的舞种。奖项能说明一些问题,但不是全部。”
“我建议你把自己的肖像再放大一些。不用跟靳老师的一样大,稍小一些就行。再说,”他微微眯眼,“一个品牌依靠单一产品,是很危险的。”
李勉愈发不知该怎么回应,手心悄悄冒出汗来。
这时教室里的音乐停了,靳骁探出头来喊道:“绵绵老师!拍视频啦!”
李勉如获大赦,抓起手机,对路文彬说了声“不好意思“便匆匆朝教室跑去。
经过靳骁身边时,她莫名不敢看他的眼睛。
“爸爸?!”芃芃飞扑进路文彬怀里,通红的小脸满是惊喜,“你怎么突然来啦?!”
路文彬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亲,“爸爸想你了呀!跳得开心吗?”
“太开心了!”芃芃拍拍手,“明天还要来!”
“嚯!芃芃爸爸!”靳骁走过来,“我还以为您还要过一阵子才能来呢!”
“靳老师,辛苦了。”路文彬冲他点点头,“芃芃表现怎么样?”
“厉害死了!”靳骁对芃芃竖起大拇指,“芃芃是班里唯一的女孩,也是记动作最快的!芃芃,告诉你爸爸,今天你得了几分?”
“满分十分!”芃芃骄傲地扬起小脑袋,“以后我也要像靳老师一样去比赛,拿奖杯!”
“好样的!爸爸支持你!”路文彬跟女儿蹭了蹭额头,又转向靳骁,“靳老师,你说,要是咱们在海乾,芃芃的水平够不够进你在WESTSIDE的少儿精英班?”
靳骁一愣,“您怎么知道……”
“哈哈!开个玩笑!”
路文彬放下芃芃,让她自己去喝水。
“听Cynthia说,你以前带的少儿精英班都是些像你一样有天赋的小朋友。我家芃芃才学了三个多月,远不够格。”
“靳老师,鹿泽小地方,不比海乾,委屈你了,还得从头教这些完全没有基础的小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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