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继续。”
两人笨拙地试了几次,在彼此的球鞋上都添了几个脚印后,竟慢慢默契起来。
李勉愈发兴致高涨,“合上音乐试试?”
“好。”
靳恒选了首以前学舞时用过的曲子,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伴着优雅的旋律,两人从靳恒的车前跳到隔着两三个车位的路虎前,又轻快折返,掠过一旁锃亮的特斯拉Model Y。
几个来回,如云端漫步般惬意。
“天呐!”李勉不禁感慨,“原来不管跳什么舞都很快乐哎!”
“要试试转圈吗?”靳恒问,“你转出去,再转回来,我接住你。”
“你接得住吗?”
“……你别转成风火轮就接得住。”
“哈哈!好的,我相信你!”
两人同时松开搭肩揽背的手,相握另一只手改为指尖相勾。
李勉踮起脚尖,身姿轻巧地旋出去,舒展开双臂,接着又以同样的方式回转。
靳恒稳稳地接住她。
然而旋转的惯性没能让她在回到原位时就停下来,而是径直撞进他怀里,又在他的托扶下自然地抬腿下腰。
出乎意料的柔软却如同当头一棒,瞬间敲散了靳恒的三魂七魄。他怔忡着随着臂弯里的压力侧向俯身,不偏不倚地对上了李勉的脸。
那张脸虽仍泛着红,却被两粒黑色小痣衬得愈发白皙细嫩。额角鬓边沾着被汗濡湿的碎发,令她看起来宛若雨后的虞美人。
几乎是出于本能,靳恒的手臂一收,猛地将人拉近。
神经里残留的酒精倏然被扑面而来的炙热呼吸蒸发殆尽,李勉的笑意刹那凝固,继而一点点碎裂剥落,慢慢露出了靳恒再熟悉不过的惊慌,甚至,还有几分畏惧。
当然了,与给她tຊ擦脸相比,这样的动作带来的冲击必然更大。
靳恒的脑海里警铃乱响,手臂却一点儿不肯松劲。
“不,我没,我不是……”
他说不出“我不是故意的”。
说出来即是狡辩,不断滚动的喉结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衬衣太薄,薄到李勉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手臂上的肌肉轮廓,以及比呼吸还焦灼的体温。触感与温度在以不容置疑的速度入侵,严重干扰了她的反应速度。
叭叭!
侧方不知几时来了辆车。司机是个代驾小哥,脸上交织着惊愕与探究。
李勉这才被吓醒,连忙挣扎着站直,推开靳恒,奔到车前取东西。
车子驶过的动静碾过神经,靳恒彻底回过神,狠狠捶了下额头,转身快步追上李勉。
“李勉。听我说,我没别的意思。”
“别说了。”
李勉掠过他,急急走向电梯厅。
“李勉。”
她不作声,亦不回头,恼意顿时冲上靳恒的头顶。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抢上前,一把拉住她,扯到一旁的墙角里,双手撑住墙壁,将她困住。
电梯厅的自动门徒劳地开了片刻,没等到人,只好悻悻合拢。
“你要干什么?”李勉以后背抵紧墙面,“我听到了,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你还要干什么?”
“不能全怪我!”靳恒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小臂线条紧绷,青筋隐隐浮起,“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李勉圆睁双眼,“招惹?我哪有……”
“你有!”靳恒弓下腰,目光沉沉地逼视她,“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吗?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能全怪我!你不能这么不讲理!”
一而再再而三?李勉满脸错愕。
……难道不是吗?
从逼他录音那时起……不,不对,更早,从直白剖析他年少打架的心思那一刻起,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勾引。
李勉倒吸一口凉气,羞愧难当。斜睨一眼,她猛然往下一蹲,试图从他手臂下方的空隙里逃走。
靳恒迅速识破她的意图,伸手扣住她的肩头,将人按回墙上。
“我没干什么!”他狠声道,“也不想干什么!你不能像刚才那样对我视而不见!”顿了顿,语气又软下来,“不要一声不吭地搬走好不好?”
李勉来回扫视他的眼睛,呼吸愈发急促。
“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李勉,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对不对?你别……”挺拔的高个矮下来,“别像刚才那样对我,我再也不会、不会碰你一下。”
李勉说不出话,愣神几秒,蓦地扭动肩膀尝试挣脱。可那双手,烧红的铁爪似地扣进了皮肉。
“你答应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会像之前一样各过各的日子,我就松开。”
又沉默着挣了两下,李勉心一横,放开手里的东西,奋力高高扬起右手。
靳恒并不躲,也没挡,连眼都没眨一下。
羞愤的耳光最终化为指尖颤抖的轻抚,抚过男人的眉尾、眼角、泛着淡青的下颌。
李勉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像是手有了自己的主意,脱离了理性的控制。
靳恒的眼神与呼吸都成了吸满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扑打在她的皮肤上。
他捉住那只手,带着它颤颤轻点过它主人鼻尖与脸颊上的小痣,再拉到自己唇边,印上一个悠长的吻。
这一吻抽走了李勉的力气,若不是靠着墙壁,她已经瘫坐在地了。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近乎恳求。
李勉怔忡点头,仿若战栗。许久,嗓子里才艰难挤出声音:“嗯。”
靳恒闭上眼,垂下头颅抵住与她相握的手,像主刀完一场紧急手术、终于稳住病人体征后般骤然虚脱。
铃铃铃!
电话铃声犹如惊雷劈下闪电,两人遽然松手。
靳恒退开半步,弯腰捡拾落在地上的袋子。
李勉跟火中取栗似地拿出手机,一看屏幕,膝弯立刻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
靳骁打来的。
她吞下一口唾沫,迟迟按不下接通,战战兢兢地看向靳恒,却惊奇地发现他已经恢复如常。
“接吧。”靳恒平静得近乎冷漠,“告诉他,两个学校都谈成了。”
第56章 胳膊肘往外拐
“欢迎凯旋!”靳骁站在门里,夸张地扬声喊道,“我聪明的哥哥和我温柔的老婆!”
他伸手接过李勉和靳恒手里的东西。
“快到厨房来!我买了好吃的,正好庆贺大功告成!”
李勉哪有吃东西的心思,可想到刚刚在停车场里的种种,实在愧对靳骁,根本不忍扫他的兴。再说也不能让他看出破绽来,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往厨房走。
靳恒走在两人身后,到了岛台边,他绕到另一侧,顾自去水槽边洗手。
岛台上搁着个六寸的黑森林蛋糕,精致的盒盖置在一旁,看着就不便宜。
“这是鹿泽现在最火的私房烘焙的招牌产品哦!”靳骁拉着李勉坐下,“你不是很喜欢黑森林吗?这家用的是百分之百进口黑巧哦!”他挤了下眼,“知道你担心热量高,我让人家用的木糖醇,放心享用!”
“太好了。”李勉扯了扯嘴角,“不过我晚饭吃多了,还喝了点啤酒,现在肚子还胀呢。歇一会儿再吃。”
“喔唷?你喝酒了?”靳骁凑到她脸边嗅了嗅,“是有点酒味。啧啧,看来跟那些大学生玩得不错啊。”
“还行。理工街舞社大都是女生,更容易相处一些。社长在WESTSIDE上过课,还有我微信。”
“我靠这么巧?谁啊?”
李勉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出罗小慧的帐号给他看。
“噢……没什么印象……可能没上过我的课。”
“上过的。她当时办的月卡,几乎把WESTSIDE的课都体验了一遍。说是你的课太难了,跟不上,就放弃了。
“那也就是说,理工大街舞社不太会跳HipHop?”
“可以这么说吧。他们比较偏向爵士。”
两人闲谈间,靳恒从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撬了盖子喝了大半,缓步踱到他们对面站定。
“靳骁,”他放下瓶子,“这蛋糕是跑腿送上门的,还是你亲自去取的?”
“让人送的。”靳骁笑道,“哥,你坐呗。今天辛苦啦!”
“真不是你出门去取的?”
“……不是啊,怎么了?”
“昨晚你的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这会儿不见了。”靳恒的唇角噙着一抹玩味浅笑,“我猜,钥匙现在应该在你们房间里。”
靳骁和李勉同时一怔。
“上午你因为拉肚子浑身无力,”靳恒接着道,“还想得起要把车钥匙收起来?不是你的风格。只有一种可能,我们走后,你开车出了门,回来时急着换衣服,就把钥匙带回了房间。”
李勉回过神,这才想起靳骁拉肚子的事,顿时愧疚更甚,连忙拉住他的手,关切道:“现在感觉怎么样?中午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后来也没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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