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路文彬找她搭话,主动加她微信,要求她把公开课宣传物料的源文件放进网盘分享给他、并叮嘱不要告诉李勉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他终于要采取行动了!
就像要到了偶像亲签一样兴奋,小方根本无法拒绝。
当然,这种心路历程不可能告诉李勉。更别说靳骁也在。
“绵绵姐总为公开课的事愁眉苦脸的,我看着心疼嘛……”小方不无委屈地解释道,“芃芃上课那么积极,她爸爸想帮忙我觉得很正常呀……我以为他只是想帮忙转发,谁知道他会这么大手笔……”
李勉二话不说,快步到前台拿起客服手机,翻找路文彬的电话。
她没存他的号码,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也早删干净了。微信联系人倒是还在,但眼下这种情况,把这个事实暴露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另外,她总觉得打语音不够正式,还是得打电话才能充分表达态度。
“戏还挺足。”靳骁跷起二郎腿,“都这份儿上了,还想得起用工作手机打掩护。我不信你的手机里没有他的号码……哦,可能是怕我发现,删掉了吧?”
心虚到了极点也就不心虚了,李勉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我去买咖啡!”小方脚底抹油,飞快逃走。
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李勉心一横,又用自己的手机拨过去。
结果一样。
路文彬可能在忙。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打,只听得靳骁幽幽问道:“现在只有我俩在,说吧,几时开始跟那个变态钻石王老五私相授受的?”
李勉咽下两口唾沫,“小方也只是推测,你怎么就能认定是他投的?”
“唉——”靳骁似笑非笑,“我的绵绵,要不是你真的傻得可爱,我也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问你了。
“路文彬是干什么的?他那种勾当,常年跟广告公司狼狈为奸,要拿一两个大屏投广告,就几句话的事。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问题的关键不在他做了什么,而是他为什么这么做。我信你对他没什么好吧?我就是好奇,你背着我跟他有什么来往,释放了什么信号,让他觉得他有机会,才会用这种方式示好?”
李勉呆望着男友,后背发凉。
前阵子略施心机得来的胜利感,在他的敏锐面前,显得十分可笑。
但她仍不准备坦白。他此刻的大度,多半只是伪装。
“只是有时候他来等芃芃下课时多聊了几句。”李勉镇定道,“每次我都是正常说话,他有误会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再说,就算是他投的,就一定是图我什么吗?DF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也有份啊。说不定他只是担心我们倒闭,害芃芃伤心而已。”
靳骁盯着她看了少顷,忽然皱着眉笑起来。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擅长自欺欺人呢?他是男的,你是女的,一个男的送一个女的一份大礼,还能图什么?”
“那你跟孟珍的合作又怎么说呢?”李勉平静地回望,“她是女的,你是男的,她找你合作,你不但分文不取地乖乖配合,被她改了编好的动作也只是随便抱怨几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最讨厌别人对你的编舞指手划脚了。更何况,孟珍还是你话里话外总瞧不上的人tຊ。流量带来的好处真的足够你容忍她吗?还是说,你图的不完全是流量?”
靳骁的眼睛越睁越大。
早前在滑板场指责她“变了”,不过是把她打发走的借口。而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像是仍牵着风筝的线,却因为它越飞越高而渐渐力不从心。
“所以,靳骁,别乱猜了。先搞清楚来龙去脉比较重要。”
李勉不想在关于孟珍的问题上继续纠缠。
“如果真是路文彬自作主张投的,让他停了就是了。今天已经投了,就把费用给他。他不收,我们就送芃芃免费课卡。至于要不要用,就是他们的事了。”
平日里的如簧巧舌如同锈死般无法动弹,靳骁愣是一句话都接不上。
李勉稍作沉吟,接着道:“刚刚听你的意思是,他们公司可能跟广告公司有长期合作,那投屏价格估计比市场价便宜。靳骁,你找帮我们做户外广告的那个朋友打听打听,这么投一回,如果有内部协议价,大概是多少钱。”
话音才落,靳骁的手机响了。
是刘裕芬。
李勉心头一跳。
靳骁机械地拿起接通,大梦初醒般地“喂”,紧接着又皱着脸拿远。
“马上给我撤了!”
刘裕芬的咆哮声从听筒里传来,效果堪比开了免提。
靳骁与李勉对视一眼,这才将手机贴回耳边。
“你别这么大声,我差点聋了。”
“不是我们投的。是……是一个客户自作主张帮忙。”
“真的啊!我们哪有钱啊……你管人家是男是女!”
“撤撤撤!我和绵绵正在处理呢,被你打断了!……都跟你说要撤了,你还要跟她说什么?……好好好,冷静冷静,我让她接,让她接行了吧?”
靳骁递过手机,无声叮嘱:好好说。
李勉也只能怀着耳膜受虐的觉悟接过来。
“喂?绵绵。”
出乎意料,刘裕芬语气平和。
“阿姨是农村来的,年纪又大,思想和审美没法跟你们年轻人比。所以,说真的,我欣赏不来你那种舞。
“要是我不认识你,你爱怎么跳是你的事,我没资格管。可事实是,我不但认识你,以后我们还要做一家人,那为了我们的家,我怎么都得管一管了。
“你看那个视频里,你穿得那么少,还穿着高跟鞋,站着扭来扭去的,躺地上也滚来滚去的,腿还分得那么开,像话吗?”
这话也忒夸张了。李勉剪视频的时候就考虑到DF有少儿班学员,内容太大胆可能会引家长反感,因此选的都是穿着没那么清凉、动作不过分性感的片段。若非如此,也不可能被放到公共场合的大屏幕上。
不过刘裕芬想这么说,就让她说吧。
“都不管亲戚朋友怎么看了。我们家里又不止小骁一个男的,还有他爸爸和他哥。被他们看到了,以后大家坐下来吃饭都尴尬。你说是不是嘛?”
他哥……他哥。
想到靳恒,李勉一阵脸热。
跑高校那会儿,两人就讨论过Heels的开课问题。这会儿没过多久,她就真的有了开课计划,极有可能让他误会与他有关,因此她在发公开课朋友圈的时候,特意屏蔽了他。
可没法拿这个理由说服让靳骁也这么干,他绝对会起疑的。这么一来,她的屏蔽动作根本就是掩耳盗铃。
不过李勉很快释然——借此向靳恒表达她划清界限的决心也好。他那么聪明,一定能懂的。
只是现在广告被投放到了公共场合,如果被靳恒知道了,等于她昭告了全世界也不愿意告诉他,实在有种为了划清界限而用力过猛的嫌疑。
毕竟他又不是那种会死缠滥打的人。
确实挺尴尬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投屏非撤不可。
“刘阿姨,”李勉软言安慰道,“我知道了,您别着急。我们已经在处理了。”
“这就对了。绵绵,你爸妈早早离婚不管你,你自己的工作又不稳定,你比谁都更需要一个家。”
李勉一噎。
“你不想进银行工作,就想跳舞,也行。我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只要你好好跟着小骁,规规矩矩的,别做出格的事,下半辈子绝对衣食无忧。
“你们的工作室能挣钱是好事,挣不到也正常。你千万不能为了挣钱不择手段。明白我的意思吗?”
牙关紧咬太久,松开来便感觉牙根里浸满了柠檬汁。李勉吞下发咸的酸,微扬起嘴角。
“阿姨,您说我们工作室能挣到钱是好事,我也觉得。既然是好事,何乐不为?”
对面的靳骁脸色一变。
李勉视而不见,继续对着电话说:“我是小城市长大的,见识少,不知道什么叫不择手段。我能想到的挣钱手段都是之前用过的。比如说,我跳的‘那种舞’有市场,那我就要把它引入我们工作室的课程体系。”
对面陷入死寂。
“哦,我想了想,所谓的不择手段,应该就是眼下这种情况——一个好心的客户自作主张地帮忙投了广告,那我就该承下他的好心,继续投放那个视频,争取让更多人知道,我李勉能教‘那种舞’,把课开起来,好好挣钱。
“阿姨,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我受益匪浅。”
刘裕芬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线。
啪啪啪!
靳骁用力地鼓掌,笑得分外戏谑。
李勉默默递回手机。他没接,她只好轻放在一旁。
“牛X牛X!”靳骁竖了竖大拇指,“实在太精彩了。你要是在谈单的时候也能像怼我和我妈这样侃侃而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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