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看着两张生面孔都有些好奇,长得好看不说,那一身穿戴实在晃眼,男的一身西装,其实现在穿西装的人不少,结婚都爱置办这么一件穿,可一样的衣服,人家穿的就是格外贴身,显得身量板正,好看的不得了。
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则是一身连衣裙,裙摆格外大,走路间微微晃动,像朵花一样。
这有热心的婶子就来问了,“二位是来买鱼的吗?”
几十年过去了,神庙村依旧靠打鱼为生,海边的人水性好,总能找到一些好鱼,就有些人家来买。但他觉得不像。过去来的那些人要么是买回去自家吃的,要么是采购,可这两位瞧着就一身贵气,实在不像。
倒像是来游玩的。
鱼娘笑笑,雪□□致的小脸晃得婶子眼前一亮,心里暗叹长得是真好看啊。
“你好,我想问问那海神庙呢?”她指了指地方。
两人回来,本来是想到海神庙看看,故地重游,谁知上岸后就发现海神庙已经不在了,连砖都不剩,只余下一地废墟。
“海神庙?”婶子愣了一下,旁边立即有人说,“就海边那个啊,早没了。”
说起这个,一群人来了兴致,七嘴八舌的谈论起来,鱼娘听着,才知道是闹得最凶那几年,不是说反封建反迷信嘛,那庙就被砸了,后来有下放的人凑合凑合住进去,在一次乱子里直接被防火烧了,就这么没了。
“这都几十年了,姑娘你从哪儿听说的?”有人好奇的问。
鱼娘笑笑,说,“之前一位长辈是从村里走出去的,说起过海神庙,我就想着来看看。”
“那可是好些年了。”众人感叹。
“是啊,好些年了。”鱼娘多少有些感慨。
之后鱼娘又去看过当初的故旧,张阿婆等人,老一辈人都已经逝去,连自己的同辈也都不在了,如今当家做主的都是小辈,她顿时意兴阑珊。
本来是想着来看看旧人,结果什么都没了,鱼娘一下子就没了兴致。
“我们去哪儿啊?”她抱着祂的手臂。
鱼娘到底更习惯岸上的生活,在水里玩了几十年就有些腻了,知道她不想回海里,祂也舍不得她烦闷,就想了想说,“我们去找骆城吧。”
“骆城?都这些年了,他还活着吗?”鱼娘大致算了一下年龄。
相遇的时候骆城都三十岁了,之后又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现在得一百多岁了吧。
“活着。”祂说,能感应到自己留下的标记还在。
鱼娘顿时来了兴致。
“好,那就去找他。”她说。
骆城算的上两个人的熟人了,尤其是如今故旧全都已经逝去,再想起他,鱼娘早已没了当初的意见,甚至有些期待。
港城,骆公馆。
露台上,骆城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从八十岁起,大家都觉得他离死亡近了,可一年又一年,他他活过了九十,一百,就是不死。到现在成了货真价实的百岁老人,大家都觉得,他快死了,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再活个十几年也没问题。
但这话不能说,现在外界本就在猜测他长寿的秘诀,说什么的都有,要真知道他还能活那么久,只怕他再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先生,霖小少爷来看望您了。”管家过来说。
骆城本来不准备结婚,但大概是看那两个恩爱看多了,四十多岁的时候结了婚,之后生下三子两女,到如今五十多年,子又生孙,连重孙都有了。
这霖小少爷,就是他最小的孙子,所有儿孙,就数他最像他年轻的时候,难免就偏爱了些,如果是别的孙子,没有吩咐,断不敢来打扰他的清静。
“叫他进来。”骆城说,心里清楚,应该是为着工作的事情。
这孩子跟他一样,对查案感兴趣,大学就上了警官学校,毕业后直接去了警局。可现在港城帮派盛行,警局不好做,他那个小儿子是个稳妥的性子,想必不乐意他这样冒险。
管家应是,骆城慢吞吞坐起来,眼一睁,就愣在了那里。
安安静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花房,忽然多出了两个人,亲密的相拥着,他摸索着戴上眼镜,看的更加清楚——
那个年轻女人含笑看他,仿佛在看一个认识多年的老友。
“先生,夫人。”骆城说,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年纪,糊涂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两个人。
“骆城,好久不见。”鱼娘笑着说。
这道柔婉的声音一瞬间就将骆城拉回了几十年前,神庙村,申城,人类女子和非人类之间的爱情。
他的不看好,和最后隐约的艳羡。
原来世间真的有这样真挚的感情。
“先生,夫人,许久不见。”骆城一字一句认真的说,起身邀请两人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还是不由在鱼娘依旧年轻的面容上划过。
几十年的时光,他已经记不清鱼娘当初的面容,但不论如何,也不该是现在这样,年轻到仿佛只是十七八。
她现在,还是人类吗?
鱼娘和祂坐下,笑吟吟的看着他,说,“我还以为已经没有认识的人了,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赵心柔和刘元呢?”
骆城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开心,为着见到了曾经的故人,可这倒是越发叫他心里复杂起来。
他已经老了,哪怕还能活一些年头,但对鱼娘来说,似乎也只是生命的一小段历程。
他刚要说话,就听到有人进来,管家带着骆霖,看见两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去看骆城。
这俩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们从外面来,也没看见人啊。
“管家,你先出去。”骆城摆了摆手,又招手示意骆霖靠近,对鱼娘说,“夫人,这是我的小孙子,叫骆霖,甘霖的霖。”
“长得跟你很像,我好像看到年轻时候的你。”鱼娘有些惊讶的看了眼他,然后笑着去看骆霖。
这话倒是真的,她认识骆城的时候,他都三十了,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二三,长相和骆城能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年轻,瞧着英气勃勃。
骆霖听得一愣一愣的,先是自家爷爷叫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的女孩子叫夫人,然后女孩子又说这话。
怎么,她还见过自家爷爷年轻时候不成?
“没错,这孩子最像我。”骆城示意骆霖坐下旁听。
年岁越大,他越意识到,当初遇见祂是多大的机缘,别的不说,自己无病无灾活到一百多岁,就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他不求自己的孙子能有这么大的福气,能结下善缘也是好的。
这位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祂看中鱼娘,而鱼娘是个真正的好性子,只要不招惹她,她对谁都怀着善心。
“刘元,已经去世很多年了。”骆城还记得原来的话题,接着说了下去。
刘元一向玩世不恭,油滑的很,可这样一个人,谁也没想到他会加入那个组织,一直为对方暗中搜寻消息,后来暴露之后被杀。
那个时候,骆城已经到了港城,而赵心柔则是远赴战区,抗战救国。
“她现在九十多,儿女一大堆,如今在燕京休养,我们前些天才通过电话。”骆城怀念的说。
鱼娘也颇为感慨,“没想到刘元竟然会是这个结局,我一直都觉得他有些浪荡。可见人不可貌相。赵心柔还活着,挺好的。”
骆霖听得一愣一愣,这要不是聊天的人有他祖父,他一定觉得眼前的人脑子不清楚。
刘元和赵心柔他自然知道是谁,自家祖父早年在申城做神探时的助手嘛,只是不知道两个人后来的时。
而现在,这个年轻的女人竟然用这样的语气提起两人,显然是认识的。
可她看起来才十几岁。
难道……骆霖想到某些不可思议的可能,心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是啊。”骆城说,如果刘元不出意外,应该会和他以及赵心柔一样长寿。
虽然不知道那位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下的影响,但到底是他们得了好处。
“夫人,您可要见见赵心柔,我可以代为安排。”祂说。
当年祂带着鱼娘离开后,刘元和赵心柔就都清醒过来,明白所谓‘阿成’就是他们真正的老大,也从骆城口中知道了前因后果,只是跟骆城一样,谁也不能把这个字吐露分毫。
两人那个惊奇好奇,但之后几十年,他们谁也再没能看到两人。
直到现在。
“那就见见吧。”鱼娘笑着说,“你们俩,算是我最后的熟人了。”
她声音里有些感叹。
此时此刻,骆霖的好奇心达到了巅峰。
然后他就听骆城说,“人类这些年倒是研究出不少东西,现在飞机可没有早些年那么简陋了,舒服的很。”
骆霖心猛地一跳,人类?
“只是坐飞机要人类证件,不如我给您二位安排一个?”骆城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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