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有了孟起赔罪一节,陆青虽是懵懂,也觉出气氛不对,不敢再问,允中自从哥哥瞅了他一眼,就不言语了,其他人也一时不知说什么。正自尴尬间,忽见周敏低头笑了。
灵儿问:“娘,你笑什么?”周敏道:“我笑你爹爹,又犯呆了。”转脸对丈夫说:“你们说起这些事,倒叫我想起从前在家时,我爹爹说过的一句话。他老人家说,要论这世上,最傻最呆的,旁人还都算不上,顶数皇帝位上这一人,才是天下最大的呆子。”
灵儿笑道:“这话我就不懂了,皇帝不是世上最威赫的人么,怎么却成了呆子?娘给我们解说解说吧。”
周敏见众人疑惑看她,独云贞微笑。便说:“这个让你姐姐给你解说。”从义道:“既是太公的话,贞儿一定明白,给我们大伙儿说说。”
云贞笑说道:“这话我也是大概解到一些意思。前时读《南华经》,有一句说,‘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我想这人,即便做了皇帝,也不过‘日食三餐,夜宿八尺’,却要殚精竭虑,忧心普天下的事,又怕人抢这位子,日夜计算,寝食难安。父子之间,兄弟之间,也要相互防备。人人都怕他,也难有真心的朋友,细想这样过一世,有什么意趣?偏要千难万险地争抢了来,可不是个呆子么?我这么解,也不知对是不对。”
周敏点头道:“贞儿说的很是,是这个道理。”
窦从义道:“是这个理,只是还不尽然,就他一人受累也还罢了,从古至今,多少帝王家,就为了这皇权,骨肉成仇、手足相残,弄的父不父,子不子,家不成家,孝悌仁义全都不顾了,真个成了孤家寡人,这不是呆,又是什么呢!”
众人皆连声称是。蒋铭笑道:“呆子虽是不错,可自古也有不少贤明的君主,文治武功,造福万民,百代传颂的。”
从义点头:“那是自然,尧舜禹汤,圣贤之心,与常人一己之私自是不同。”
只听窦宪拍手说:“这下可好了!有了今日这番话,以后就是把个皇帝位子送给我坐,我也不能坐了。否则,不就成了天字第一号大呆瓜了?”众人都笑了。
当下重整杯盘,让四优说了一出“韩文公雪拥蓝关”,便教他们前头去了。这里拿上骰盆来,大家猜枚行令,又玩了一会儿。窦从义颓然醉了。
席间趁着空儿,窦宪早叮嘱了陆青和蒋铭,酒席一散,寻个借口,与窦宪来到前面。杨琼已是等的心急火燎,一见喜出望外,都到窦宪房里,蒋陆二人便问详细。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51章 (上)
【探匪巢夜半闻密语】
蒋铭和陆青跟着窦宪来会杨琼, 四人商议去石臼山,搭救被劫辽使。当下相见了,窦杨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罢了事由。
蒋铭忖度半晌, 向窦宪道:“这可不是小事, 不告诉窦庄主能行么?后面庄主知道了, 恐怕见责, 窦兄弟可得想清楚了。”
窦宪笑呵呵道:“蒋大哥不知,我爹的脾气我知道。你听他总说, 我们凤栖山只管自己家事, 不管别人家事,官府的事更是绝不沾手。这事要告诉他, 就为了面子,也不让去了。可是话说回来,要是咱们先把事干成了,后来再给他知道,就只有高兴的。咱们这是为官府办事, 又是救人的勾当。我爹万不会责怪!蒋大哥尽可放心。”
蒋铭“嗯”了一声, 仍是沉吟不决。窦宪笑说道:“哥大老远来, 自是顾虑多些。要是你俩不愿去,也没关系,只是千万别走了口风,我好再找别人。先前我想找李大哥, 他是官军的人, 办这事倒是最合适, 可我跟他不熟,也不知他脾气咋样, 又怕他告诉姐姐,反坏了事。”
蒋铭笑了:“我也不是不愿,这是正经事,我怎么不愿的。只是担心违了窦庄主的意,庄主见罪下来,不好收场。即是这样,咱们就走一趟,又有何妨?”问陆青意思,陆青早在心里摩拳擦掌了,笑应道:“我都听二哥的。”
蒋铭道:“事豫则立,不豫则废。既是要做,就得谋划周密些,杨兄知道些什么,都跟我们说仔细了。到山上,遇到什么情形如何应对,好都有个数。实在没想到的,到时只能见机行事了。”
杨琼点头:“这是应当的。”于是四人埋头计议,如何上山,如何下山,如何避过哨探,如何救人…蒋铭看那张地图,忽然犹疑道:“这图是哪个画的?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杨琼道:“图是我画的,原是山上有人下来,告诉的情形。”窦宪一旁跟着说:“萧崇敬身边有人从山上逃出来了。”
蒋铭皱眉道:“既是有人逃出来,山上岂有不加紧防备的,还会这样布置么?咱们前天来时,路上就听说石臼山闹匪,估摸那时人质已经到山上了,到现在整整三天,情势必然有变,这个图只怕不实了。”
听他分析的有理,窦宪和陆青也疑惑起来,都看杨琼。杨琼笑道:“蒋兄不必担心。这图是实的,消息是昨日才得着,还新鲜着哩!”
见大伙都看他,无奈说道:“蒋兄真是精细,我不得不说了,其实这图上的消息,不是逃出来的人给的,是山上有可靠的线报。不然,我也没有这么大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