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毅说着,禁不住声音发颤。蒋铭和允中一边听,一边想象当时情景,都觉得惊心动魄,知道生下的这个孩子就是蒋钰了,却不敢出声询问。
蒋毅默然一会儿,接着道:“这个孩子就是你大哥。当时你大娘还在,养在身边,对外只说是我亲生儿子。家内虽是一向严谨,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难免也有一些知道风声,要保密是极难的,况且你大哥渐渐长大,面目形象,竟是越来越像当年太祖皇帝……”
“因为皇子的死,还有后来齐王死的也蹊跷,大伙不说,私下里议论纷纷,朝中还有许多见过太祖和德昭皇子的人都在……为了这事,你祖母甚是不安,临终留下话,让我借着丁忧守制就此离开朝廷,不要再回去了,才有了后面的事。不许你大哥科考,也是这个缘故……你大哥那几年心情郁闷,看着也令人心焦,可是他身世牵涉到官家隐私恩怨,叫我如何说与他?”
蒋毅这一番话说的甚是简略,蒋铭和允中却早都听明白了。蒋铭恍然道:“那后来大哥去汴京,没考就回来了,是知道自己身世了么?”
蒋毅点头道:“是。那年他留书跑去京里,我没法子,只好给楚王写信告知此事,让陈安急匆匆送去的。王爷见了信,找到了你大哥,带到他府上,亲口把身世告诉了他,你大哥这才释怀,叫陈安回来报平安,自己跑出去玩了两个月,才回家来。”
父子三人沉默良久。蒋铭喃喃地道:“原来,这就是大哥信里所说的‘旧事’。”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187章 (上)
【螟蛉子悲情说来历】
蒋毅道:“那年楚王复位, 到金陵来,我带你大哥觐见,王爷一眼就认出了他。可见只要有心人打听,得知真相也容易。李孚身边那么多人, 想必谁知道往事, 想出这个计策, 挟持中儿诱使你大哥进庐州, 逼迫他与太傅联络……”
叹息了一声:“本来,这也确实是个通天的法子。不料李孚害人害己, 你大哥如此烈性, 反与他同归于尽,早早就结束了叛乱, 早日还民以太平,固然是你大哥的功德,可知…也是天意罢!”
允中道:“我和大哥在庐州,被软禁在一个叫做逊斋的地方。墙壁上挂着两副画像,一个是唐主李煜, 一个就是太祖皇帝, 太祖画像和大哥面目十分相像。大哥也说过, 是因为李孚误认他是皇室子孙,才把我们挟制到了庐州,大哥心里早都清楚的,只是不愿意我掺和进去, 才没说实情。”
蒋铭此时心中豁然, 又是悲伤, 又是感佩……一时五味杂陈,无从说起。父子三人默然了好一会儿。蒋铭忽然想起来:“当年送大哥的亲生母亲来家的, 应该就是凤栖山上韩世峻韩师父?”
蒋毅颔首:“就是他。这次他跟着中儿扶灵回来,我和他会面,说起许多旧事。让禥儿他们三个孩子也都拜见了,韩将军说起那时你们去凤栖山,他问过你家里情形,所以都知道。只可惜,他赶到庐州时,你大哥已经……竟是无缘一见。”
蒋铭心中感慨万千,应道:“他必是一直牵挂着,大哥去石州时和我说过,前年韩师父来了金陵,和大哥在路上见过一面,应该是韩师父想见大哥,特意来的。”便将那年去山上和韩世峻见面的事简略说了。
心下忽想到,自己的母亲是当年周大娘的身边人,一定也知道此事,所以不能轻易离开蒋家,只怕当初正因为此事才嫁给了父亲,之后才有了自己。此外,还有陈安,虞先生,乃至陆廷玺,这些当年旧人,应该都是知情的。想开口问,又觉得没必要,便罢了。
蒋毅从木匣中拿出青釭剑来,抚摸剑鞘:“这把剑,是三年前王爷派人从京里送来,赏赐给你哥哥的,前时我把它连同玉佩、这封信,都让陈安送去了汴京,交予太傅,太傅看过之后,又让他带回来了。王爷口谕,这口剑和这枚玉佩既已给了你大哥,就是蒋家的物事,由咱们自行处分,与他无干了。”
蒋铭默然。接过青釭剑,撤身抽出剑刃,依旧是冷湛湛一痕秋水,上下观瞧,道:“李孟起窃取青釭剑,最后,他也是用这把剑自尽的。端底是因果报应不爽,好比李孚要害大哥,反害了自己一样,一切好像冥冥中早已注定。”
蒋毅更是感喟:“你大哥文武双修,自幼便是庸中佼佼,只因身份的缘故无法施展抱负,心中抱憾。如今为国捐躯,我虽是悲恸,可每尝想到,这么着也算是他毕生心愿得以成全,心下倒觉安慰许多。我给太傅写信,再三恳请他向圣上陈情,谢绝朝廷表彰赏赐。我想,此事固然是家门荣耀,却只怕张扬出去,又有人提起从前的事来,不免招惹物议,甚或影响禥儿的将来,于你们兄弟的前程也怕有碍,所以…,不如默默无闻,这么过去也罢了。”
蒋铭听说这话,略想一想,点头道:“父亲所虑的极是。”
将剑收鞘放好,郑重放回匣中。道:“这是古剑,又是名剑,收藏在家,可作为传家镇宅之宝。这玉佩,我的意思,还是给禥儿留着吧。”
蒋毅嗯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却看允中在那里出神:“中儿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