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底下,朱缨踹了她一脚:“谁说我不给?你就等着吧,保准比你和表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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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圣旨下达内阁,昭告天下,曰筹备天子大婚仪制,与祭天大典共择佳期。
皇帝大婚乃是举国同庆的盛事,选在与祭天大典同日举行,足见陛下的重视程度,江陵王得圣心之重同样可见一斑。
诏令初下,朝野上下皆一振,一众关心皇嗣的老臣更是欣喜万分,纷纷上表庆贺,满目歌颂赞美之语直看得朱缨发晕。
瞧他们高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成婚的是他们呢。
祭天大典当日,金辉丹绸如流霞一般。天上晴空万里,地下人潮熙熙,簇拥在井然有序的守卫两边,静望天子登临祭坛。
朱缨冠龙冕,垂凤旒,着玄色缂锦朝服拾级而上,神色庄重行至祭祀礼坛前。
追惟吾祖,世德流芳,惠泽垂裕,历远弥光。
一时肇统,千古馨香,功虽有尽,福庇无疆。
祭祖完成后,朱缨从主殿退出。早已筹备好一切的礼官会意,引着皇帝改道走向另一侧的小祭坛。
旁观的百姓不明就里,“往年没有这样一道规程啊……”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偏殿大门缓缓开启,只见内室挂满祈福经幡,点点萤烛光斑闪烁,供奉着数不清的灵位,都写着不同人的户籍名字。
里面祭奠着的不是别人,正在征北途中战死的将士英灵。
朱缨立在原地静默许久,从礼官手中接过酒盏,缓缓将清澈的酒液泼洒在地上,其惊心动魄的程度,不及烈血溅于沙场的万分之一。
诸君,放心安息吧。
他日忠魂转世,若找不到回家的路,便来此寻一份路引,早日归乡。
落日如熔金,祭天礼毕,还有婚仪。朱缨回到主殿前,一手抚上玉玺,一手拉起谢韫的手。
今日后,百年后,千年后。
她和他的名字会永远在一起,出现在史书的同一页。
那天静谧无风,隔着重重垂旒,朱缨朝谢韫走近一步,和他说着悄悄话:“大喜的日子,朕许你提一个愿望。”
谢韫笑:“我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
“那你为我许一个,就许我想要的。”
他想了想,道:“愿大魏江山安定无恙……”
“然后呢?”朱缨等待着他的下文。
谢韫捏捏她手,补上未尽的半句:“陛下永乐未央。”
朱缨展颜:“这明明是你的愿望。”
夕照层霄,秀水尚清。群山尽头晚霞流艳,稚童眼底澄澈明朗,映出一幅盛世的好光景。
千帆阅尽,惟愿春意如针线,绣满旧河山。
(正文完)
第144章 144 花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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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时, 金碧辉煌的宫室里藏了个男人。那人俊朗挺拔,面容是熟悉的面容,只是颇为狼狈地被捆了双手, 上半身未着寸缕, 眼前也蒙着个漆黑的布条。
朱缨就坐在他面前,炽热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如注视着刚刚掠得的猎物。
“愿不愿意从了我?”她尾音上扬,聪明地提前预判他的回应:“你叫吧, 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然而谢韫没有叫, 终于屈从在了她的淫威之下:“臣不敢,任凭陛下处置。”
“这还差不多。”
朱缨很满意,嗷呜一声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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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上传来羽毛般的触感,很轻, 却又痒痒的。
不一会儿,那根羽毛又来到了她的眼角、额头。朱缨正做着美梦,只用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脸, 什么都没发觉。
柔软的羽毛还在动作, 凑近时带着温热的呼吸。朱缨迷迷糊糊的, 脸上尚且因梦境而漾着淡笑,直到耳畔响起一声“阿缨,口水要流下来了”。
美好的甜梦消失了。
某人睁开眼,一侧头, 就对上了谢韫的目光。
许是心虚使然,明明他眼神与平时一般无二,朱缨硬是从中看出来几分戏谑之色。
谢韫身上尚带着水汽, 撑着头在床榻边看她:“梦见什么了?那么高兴。”
昨晚睡前有个人缠着他不放, 说着什么“反正明日歇朝我要早起带你出宫玩”, 谢韫信了,次日好不容易拉着她起个大早,结果某人洗漱完又哼哼唧唧爬上了床榻,这一闭眼就是将近一个时辰。眼瞧着马上日上三竿,仍不见她有醒来的迹象,反倒睡得很沉,看样子还做了个美梦。
谢韫本不愿扰她好梦,可想起她叮嘱的“未时之前一定叫醒我”,便凑上去轻吻她脸,而她非但不醒,还睡得更香了。
她的反应成功挑起了他的好奇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梦能让她沉溺至此?
梦里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唤醒了,朱缨心里本有些怨气,但与面前人四目相对后,那股气顷刻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羞耻和赧意。
怎么做了那种梦……
朱缨登时睡意全无,欲盖弥彰地擦了擦嘴角,回答道:“没什么,梦到了一种好吃的点心……”
好吃是好吃,是不是点心就不知道了。
谢韫一猜就知道是这种类型的梦,倒也没多想,屈起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
“都这个时辰了,还要出去吗?”
“要!当然要。”好不容易糊弄过去,朱缨想起自己安排好的计划,当即来了精神,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地下了床。
难得有空暇,今日又是个大晴天,不出去放放风岂不是浪费。
之前已经磨蹭了够久,朱缨着急起来动作就会很快,三下五除二打理好了衣裳和妆面,拉着谢韫出了宫门。
北地战事结束后,四方基本安定,天子脚下的民间自然也风平浪静,没有动荡乱局。这样的环境下,朱缨这个皇帝不必像从前那样连轴转,每日轻松了不少,遇上歇朝的时候便喜欢去马场或宫外转一转。
又是一年乞巧将至,近日民间很是热闹。街上每晚摩肩接踵,求科举的拜魁星,求姻缘的拜织女,入夜之后街边点起花灯,画舫游船星星点点,一些大酒楼还会举办迎花神,吸引着雅客一掷千金。
可以说除了年关,乞巧节就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了。
吃过午饭,朱缨手里还拿着一包点心。她一出来就会吃撑,谢韫早已习惯,倒也没有劝,给她倒了杯热茶。
马车驶向东郊,一片极大的花林生长于此,既临近河流,又远离了种植庄稼的农田。
除了茉莉,朱缨还喜欢那些颜色明艳的花草。起初谢韫没有告诉她,自北地回到魏都后便着人开始秘密在这里布置,直至几个月后一切安排好才亲自带她来看。
世间花卉品种太多,盛开的季节却又大不相同。为了使这里时时有花可赏,谢韫亲自选出了十几种花季不同的花,又命人按照先后顺序一一种下。这样,无论朱缨什么时候想来看,每隔一段时间,看到的都是不同的花在盛放。
时值夏日,除了水边的荷花,开得正好的便是木芙蓉了,一朵朵徐徐摇曳在风中,露染胭脂色未浓。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其间,沾了一身浅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