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温热的触感突然消失, 谢韫看不见, 明显怔了一怔，刚扯下披帛就看见那只兔子，而站在他面前的某人面色红一阵白一阵，明显很是不甘。
号称行事不羁百无禁忌的陛下也就是嘴上厉害, 实际上怂得很。
谢韫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朱缨怒而啐。
经历了这么个小插曲, 即便她有再大的兴致现在也散了，两人整理了一番仪容，离开了花林。
---
将近傍晚，魏都城中的酒楼外已经搭起了台子, 只等天色尽暗，便要开始迎花神，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 皆是翘首以待。
所谓迎花神, 其实是一场选拔比试。报名的女子按照排列好的顺序上台表演, 不看外表，只论才能，也不拘是琴棋书画还是礼乐射数，只要足够出挑, 均可作为展示的才艺。待所有人表演结束后由台下人投票，票数最多前三人胜出，有资格作为花神游街祭典的人选便也产生了。
朱缨打定主意要凑这个热闹, 当然是作为旁观者。现在还没开始, 她又不愿提前进去拥挤, 索性拉着谢韫在周围的街市闲逛。
人潮涌动，两人紧紧拉着手向前，朱缨也不嫌推搡吵闹，忙着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看见什么都想要，片刻已经买了不少。谢韫自觉地化身为人形钱袋，只管付钱拎东西，外加一个守卫功能，由着身边的大小姐东张西望。
“那个！”
朱缨兴高采烈地指指高处一盏孔雀样式的彩灯。摊位老板见了更是高兴，连忙推销：“这位姑娘好眼力，这是我们店的灯王，任你跑遍魏都多少条街，都不会有比这更精致的了！”
那盏灯挂在高处看着小，要是真的拿到手里，恐怕得两个人搬着走。谢韫看了头痛，提醒道：“真的要？这次出来可没带侍卫，要是买了，我们就要马上回去了。”
朱缨一想，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余光无意一扫，眼前倏地亮了。
差点忘了，乾仪卫司就在前面呢！
“这还不简单？”
她还是让谢韫买了下来，自己提着孔雀灯看了好久，等到看够了，直接把它送进了乾仪卫司。
周岚月不在，但有哪个乾仪卫能不认识陛下和江陵王？这二位不在皇宫，突然从大门口从天而降，负责值守的人险些腿一软跪下，结果果然被陛下警告了。
“嘘，别暴露我们的身份。”朱缨压低声音告诫，把手里的灯放下，让他们改日送进宫。
“是，是！”守卫听了连声应下，当即让里面的乾仪卫出来，小心翼翼把灯搬了进去。
朱缨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别让周岚月看见。”
那厮和自己的喜好怪相似的，以她的德行，要是知道自己买了盏漂亮的灯还放在了她的地盘，肯定会死皮赖脸进宫讨要，然后顺势就不还了。
这是朱缨被坑太多次后，用血泪总结出的经验。
夕阳落入山谷，皓月繁星当空，与万盏灯火相映争辉。两人沿河散着步，烟火阑珊，石质拱桥上人潮如织，静谧的水面漂着星星点点的河灯，游船画舫点缀其间。
从前没在魏都见过这种画舫，精致又宽敞，看船壁上风雅的雕栏画样式，应是近几年自江南传过来的。人坐在里面赏景，只消撩起侧面虚掩着的青布幕，便能远远望见对岸的热闹场面。
坐在画舫里也能看见迎花神，虽然隔得有点远，但这点不足完全可以忽略，毕竟还能泛舟喂鱼，一举两得嘛！
谢韫一眼看出她喜欢，问：“坐不坐？”
“坐！”
朱缨立刻应了，不过话音一落，她表情莫名变得怪怪的。
……好熟悉的对话，总觉得听过很多次了。
她的脸顿时热起来，用鞋尖踢了谢韫一脚。
“……”
谢韫很快也明白了她的害臊从何而来，默默咳了一声。恰好这时画舫被船夫拉了过来，他付了钱，扶着她上船。
魏都的河就这么宽，流得也缓慢，画舫身处其间也十分平和，根本无需船橹，就顺着水流在这么大的地方四处漂荡。
这座画舫足够大，论起来能轻松容纳七八个人共乘，但现在里面就坐了两个人，宽敞得甚至能躺平身子打两个滚。内室精致的小桌上还摆着茶壶和新鲜的水果，朱缨一看就带了笑，感觉自己能在这儿待到天荒地老。
“诸位客官，喜至庆来，永永其祥……”
河岸对面传来喧闹声，朱缨掀开布幕远望，见灯火通明的酒楼前人头攒动，是迎花神要开始了。
朱缨许久没有见过民间这样祥和热闹的场面，不禁出了神，一个眼神都顾不上分给谢韫了。
后者倒是不急，慢吞吞剥了个蜜橘。属于橘子的清香很快在空气中扩散开，朱缨吸吸鼻子，果然看了回来。
谢韫面上不显，把剥好的橘子放到她手里。朱缨吃了一瓣，结果一股极强的酸味在口中爆开，使她当即眯起了眼。
好酸！
她脸苦巴巴地皱着，灌了一杯茶水才压了下去，抬眼一瞅某人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不是无心的。
“谢韫！”
朱缨愤怒地扑了过去，硬是给他也喂了一瓣酸橘子才罢休。
画舫晃荡了几下，但方向没变，继续往河中央漂去。
成功反击了谢韫，朱缨大摇大摆坐下，从容地剥了个葡萄放进嘴里。
葡萄甜，橘子酸。
阿缨好，阿韫坏。
“三号宋姑娘，《月照曲》！”
对岸响起一片喝彩声，花神比试已然进行到了第三个人，台上的声音听不清晰，但看上去是在抚琴。
朱缨暗怪谢韫害她错过了前两人，心中打定主意接下来要专心看比试。然而没等看几个，她的思绪就又飘走了，原因是最新上台的六号姑娘作画，画名叫作《芙蓉美人图》。
于是，朱缨又想起了午后在木芙蓉花林中的羞耻经历。她脸上热度消不下去，理直气壮地迁怒了谢韫：“都怪你！”
“怪我什么？”
“怪你在花林勾我。”
谢韫气笑了：“如何勾的你，这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与其被空口白牙地泼脏水，还不如把这罪名坐实。
他倾身过去揽住她腰，一手将她拉了起来。朱缨惊呼一声，手指捏着的葡萄掉落在地。
此时的画舫已经基本漂离了人潮密集处，随着二人的动作重重一斜，晃得四周静水也起了波澜。
水面动荡，朱缨生怕船翻了，依靠着稳坐的谢韫动也不敢动，没等坐好，灼热的气息已经袭来。
朱缨脑袋晕晕乎乎的，他做了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自己的手被引导着放在了腰带上，她才陡然惊醒：“你、你做什么？”
谢韫动作没停，简单道：“勾你。”
耳边仍能听到街市上的喧闹，还有不远处的其他画舫里传来的嬉笑声。现在只他们两个漂在水中央，但船是会动的，现在周围没有人，不代表会一直没有。
朱缨瞪大眼睛，低声警告他：“你别胡来。”
她想跑，谢韫一点都不慌，一使力将她压倒在了船板上，裙裳衣袍缠在一起，肆意凌乱地拖曳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