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珣未及转身,又听得双膝落地的沉闷声响,出声那人紧接着又是出口。
“臣有罪,请陛下赐死!”
声如洪钟,击打在每个人心上。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何为。楚青珣却在这短暂的瞬间,瞬时了然。他眸底精光闪过,当即大手一挥。
“少将军劳累过度,还不快送少将军下去歇息。”
音落,便有两个小太监前来搀扶。
然则小太监如何拉得动显临,显临甩开束缚,又是高声道:“四殿下得位不正,弑父杀兄,不堪为帝,请陛下责罚!”
哦!
原来少将军口中的陛下乃是先皇,而非新帝。
新朝第一功臣,竟是要在新帝登机之前推翻他。众人忍住唏嘘,暗地里却又忍不住细瞧这份热闹。
原本,太子殿下与四殿下,谁谋反谁救驾就很难分说。落到最后,不过是谁赢了谁做主。偶有两个忠臣,眼见着太子殿下已死,想要分辨也不知分辨后应该如何。
“我看少将军是吃醉了酒,青天白日就开始胡言乱语。”楚青珣厉声道,“还不快拿下!”
“臣有证据。”显临又是高喊。
蜂拥而来的禁军不得已顿住步子,就在这个档口,先前不知如何分辨的一派终于站了出来。
“启禀殿下,显家世代为忠,前次太子殿下意欲谋反亦是显家奋力镇压。如今少将军如此说,或许此事另有隐情。”
楚青珣冷嗤一声:“你是说,本殿下得位不正?”
“臣不敢,只是,少将军既如此说了,不妨由他说个明白,也好还殿下清白。”
此言一出,另一派立时站出来反驳:“登基大典如此隆重,怎能因他一人耽误吉时?”
“少将军此刻提出的确不妥,若有疑虑本应早早提出,这会儿方才启奏确有耽搁。但,若是错了,却不能拨乱反正,岂非错上加错。”
“四殿下乃是天命所归,如何有错?难道救驾有错,平定叛乱有错?”
“太子殿下本就是储君,是未来的陛下,他何须谋反?只怕是有人陷害,好做了他人的垫脚石。”
“哼!太子?太子领兵杀入宫门,数百人亲眼目睹,此事如何作假?”
……
两派之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嚷的愈发激烈,一时间,倒叫人忘了正板直身子跪在地上的显临。
直至乱糟糟的,再是听不清谁说什么。显临方才照旧目视前方,一眨不眨地望着楚青珣。
“臣有证人,请传人证。”
他的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人,所有人当即噤声,一齐看向高位之上的楚青珣。
到此刻,楚青珣即便是咬碎了后糟牙,也只能传证人上殿。否则,往后几十载,人人都可质疑他得位不正。稍有势力强悍者,便可借此发难。
然楚青珣从不肯受人胁迫,亦坚决不可做出衰败认输之像,坚持道:“少将军累了,送少将军回府。”
楚青珣说着,眸光死死地盯在显临身上,满是威胁与杀意。
仿佛再说:你若敢再多说一句,我叫你走不出这道宫门。
显临眸光迥然,无所畏惧。只在禁军再度涌上来之前,忽然自殿外传来一道声音。
“不用费事,本殿下来了。”
众人缓缓转过头,只见传闻中死在大火中的三殿下楚青琰,此刻正坐在轮椅上,推他进门的正是楚庭舟。
禁军副统领楚庭舟,先太子太傅的公子楚庭舟。
楚青琰坐在轮椅上,似刚刚大病一场,面色苍白身形瘦削。
楚青珣瞧着此景,忽的腿脚发软,重重跌在身后的龙椅之上。
活着,他居然还活着?!
若要名正言顺的登基,不止要有救驾的功劳,还要将能够与他争夺的皇子杀个干净。楚青珣杀了楚青琰,杀了太子,小十一太过年幼,勉强留一条性命做他将来待兄弟宽厚的证明。
没成想,楚青琰居然没死!
大殿之上,今日似乎格外的冷。楚青琰大病之后耐不住寒,重重咳了两声,扯着沙哑的嗓子开口。
“本殿下还活着,叫四弟失望了。那一场大火,咳……横梁落下,正砸在我的腿上,我险些死在里面。幸好楚统领派人前来,方救得我一命。”
楚青珣冷冷地凝着他:“太子谋反那夜,满京城都在起火,你竟敢用此事来攀污我?”
死士行事,绝不可能留下证据。
“楚青珣!”
楚青琰双手紧紧地攥在扶手上,竭力克制,方没有失态抓狂。
可心中愤恨难平,他瞪着他说道:“你要做太子,做陛下,便要赶尽杀绝,你可曾问过我,我从没想过与人争,从没想过那个位子。”
几个兄弟里,唯有楚青琰是真的率性洒脱。
楚青珣知道,可知道又如何,他不喜欢留一个万一,一个隐患。
说罢,楚青琰瞥见楚青珣的脸色,强装镇定,面容却是已然变得灰白。
二十余年的兄弟不是白做,楚青琰知道,他的内里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