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遂不屑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认,要杀我的,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太子。只是你忘了一遭,纵火之人须得确认我绝不可能生还方才离去。我看不见他的脸,却看见他手上有一道陈年的刀疤。”
而后楚庭舟接着说道:“我的人一路跟踪,他去了乱葬岗,停留许久,又去了春和楼。”
“想来,那死士原是打算服毒自尽的,可现在,又不舍得死了。”
“他此刻就在宫外侯着,殿下可招他入宫对峙。”
“呵!”楚青珣冷笑一声,“一个贱民,也配与本殿下对峙。”
说着,随即双手高抬,绣着龙纹的袖摆甩向身后,他负手而立,宛如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今日朕登基称帝,尔等若有不服,皆是谋反叛逆,当诛九族。”
楚青珣迅速改口,一字一句皆是铿锵有力,他如今坐上了这张龙椅,绝没有放弃的道理。
“臣愿与殿下对峙。”
显临忽的开口:“臣犯下死罪,一时糊涂为殿下所诱。是臣识人不明,一心只想做一个开朝功臣,起兵那夜,先以小队兵马诱太子殿下入局,而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敲死太子殿下谋反之事。”
“可是,臣决然不曾想到,殿下会派人杀害三殿下。争权夺利尚可理解,可三殿下是无辜的啊!”
“臣实在不忍那么多无辜之人因此死去,臣只问殿下一句,若非臣所言句句属实,臣先前一心帮您助您登基,为何现在忽然反悔?”
“臣实在是看不惯您所作所为。”
“胡说!你明明是对朕心怀怨怼,恨朕……”楚青珣说着,忽的卡住。
楚惊春的身份未必不能言明,可于霄去后到此时仍旧没有回来,多半是凶多吉少。若楚惊春已然被人救下,那么,楚惊春顶着公主的身份,又从头到尾参与其中,她会是比楚青琰和显临更要命的威胁。
撇去楚惊春,楚青珣忽的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前倾,唇边含着一抹讥讽的笑。
纵使将要穷途末路,楚青珣仍旧秉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道:“怎知你不是想要除掉朕,进而欺天子年幼,想要代为行事?”
先皇的皇子们,死的死败的败,余下的只有年幼的小十一。
却不料,显临的脊背仍旧笔直,毫不犹豫出口。
“臣愿一死以证清白。”
死……
楚青珣难以置信地盯着显临,而后跌跌撞撞地自高位走下,他一路走到显临面前,一手攥住他的衣领。
“你敢死?你的孩儿尚在腹中,你是将要做父亲的人,往前一步便是位极人臣康庄大道,你此刻要死?”
这话头听着太过荒谬,不止楚青珣,满朝文武亦是在一波又一波惊讶中,竭力缓着神。
不料,显临顺势道:“是以,臣绝无可能说谎。”
没人会在这样的抉择下选一条死路,除非,他所言句句是真。
楚青珣彻底被钉死,提着显临的衣领,以仅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问道:“为了一个女人,你要做到如此地步。”
楚青珣千算万算,唯独没想到显临为了楚惊春甘愿舍弃性命。或许他曾想过,可楚惊春必定会拦着他,一个手握兵权的少将军,没有人会轻易舍弃。
显临无谓一笑:“您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楚青珣瞪着眼,似乎这才回过神来。
是啊!他一开始就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叫楚惊春假扮她自己,叫楚惊春用身子彻底地拴住显临。
如今一切如他所料,他竟是自作作受。
好一会儿,楚青珣忽然癫狂大吼:“好啊!死,你去死啊!”
音落,便见跪了许久的显临猛地站起身,抽过一名禁军手中的佩剑,于大殿自刎。
鲜血洒了满地,些许溅在楚青珣的身上。
楚青珣彻底呆住,整个人跌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抗争的心气。
紧接着,满朝文武做了见证,禁军在楚庭舟的率领下,迅速将楚青珣压入天牢。行到最深处,正是先前楚惊春待过的那间。
楚青珣一夕间从最高处跌落,浑浑噩噩,一时间甚至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恍惚着,以为是做了场大梦。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殿下,我来看您了。”
楚青珣缓缓抬起头,愈加如做梦一般,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光亮处的女子。
光影将她团团围绕,仿佛踏空而来的仙子。
“你来接我了。”楚青珣站起身,向着女子一步步行去。
人死后,才会见着逝去的人吧!
女子却是忽然笑了笑,见他的脑袋直愣愣地磕在牢门上,眸底愈是发冷。
“殿下以为我死了?呵!殿下还好好活着,我怎么能死呢?”
身上的痛意叫楚青珣醒过神来,闻言愈发明了,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他垂下头,又退回原地。
“娇莺,你还活着,很好。”
“我的儿子死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