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槐月、麦秋、清和、初夏、巳月、清月,石竹色衣裙。那群七八岁的孩子,皆身着胭脂色衣裙。
“身量不够,在抻骨……”
身量不够。
为何不够?
云纤脑中又浮现出端阳、榴月三人那近乎复刻般的姿容仪态,以及满面幽冷的银霜、柴霜。
端阳、榴月,皆是五月。
槐序、巳月、清和、初夏……
皆是四月。
崔继颐曾给过她傅知禾的生辰八字,傅知禾乃四月生,还有半年及笄,她不知傅知溪的生辰,但想来应在五月。
云纤缓缓睁大了眼。
一模一样的衣服,象征生辰的名字,近乎一样的容貌、身高,举止坐卧几近一人的傅氏“年幼子孙”。
对寻回亲生女丝毫不在意的二夫人,听见傅知禾之名,神色骤变的六人……
崔继颐曾说她有没有能力成为傅知禾、代替傅知禾皆要看她自己。
云纤猛地起身,死死抓着身下衾被。
她知晓了。
她终于知晓傅家只有四位嫡女,却为何建如此巍峨的一座绣楼。
因为榴月、端阳、中夏,才是傅知溪,那群身高不一,身量尚短,需要抻骨的一群小丫头,怕就是年岁还小的傅家幺女,傅知娆!
而眼前这满屋子的“四月”,皆是傅知禾!
云纤只觉身上一阵阵发寒。
今日见到的“傅知娆”有十数人,而“傅知禾”有七人,可“傅知溪”只剩下了三人!
其他的“傅知溪”,去了哪里?
云纤缓缓抬头,落下帷幔的天地一片漆黑,她屏息静气探听帷幔外,却没有发觉丝毫声响。
哪怕是人睡着后的喘息,亦听不见半分。
第13章 清月
帷幔外寂静得令人心慌,云纤沉思片刻,缓缓爬起缩到角落中。
想到崔继颐送她进入傅家前所说的话,云纤冷笑。
开始时候,她以为对方想要置身事外,怕她进入傅府对他多有依赖,亦或是怕自己想让他帮忙报云家血仇,方对傅府之事讳莫如深,不愿多与她交谈。
如今想来,怕是他担忧说得多了,自己畏惧傅家不入这圈套。
云纤一时不知该欣慰对方对二姐姐尚不算冷血无情,还是该恨他送羊入虎口。
罢了,罢了。
无论傅府是什么模样,她都必会进来,也一定会成为傅知禾嫁入湘王府。
想通了此,云纤小心拆下木簪,又随手扯了放在素色麻裙上的束发带,将木簪牢牢缠绕在掌心。
若她想得没错,今日必有人动手。
崔继颐送她入傅府,只教了她两样东西,一为伤人,二为生戒备之心。而从十几个“傅知娆”到只剩下三个的“傅知溪”……
云纤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腿换了个相对轻松的姿势。
初来此什么都不曾摸清楚时,最容易掉以轻心,若她是“傅知禾”也会在今日她什么准备都没有的情形下,抹除一个后患。
只是不知谁会是第一个动手之人。
云纤回想先前见过的六人,猜测或许是巳月。
她伸手在帷幔处轻轻勾起一道缝隙,原本黑暗天地渗入点点微弱烛光。这丝光明,已足够支撑她到天亮。
捏着手中发簪,云纤虽然满心忐忑,却不曾放松半点。
今日是对方的机会,也是她自己的机会。
那些个“傅知禾”们,以为她不设防,自然也不会对她设防。今日,若真有人出手,谁又能说不是她反杀的最好机会?
想到爹娘祖父被人残杀的画面,云纤本就冷了大半的心愈发坚硬。
院外三更梆子响起,屋中寂静无声。
云纤从三更等到四更,都未有人动手,就在她以为自己所思所想皆是错误时,她忽然听见帷幔外响起一阵窸窣。
若非这一夜自己一直注意她人响动,怕是不会将这一点点声音听入耳中。
那短暂的窸窣很快消失,云纤却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捏紧了手中木簪。
帷幔忽然被人掀开,帐子外伸进一只皙白手臂。
清和披散着头发,将滚烫的蜡油直直泼在枕头上。
“不该再进人了,半年而已,再有六个月我便可出这朝凤院了。”
黄铜烛台上是尖锐铜针,清和抓起狠命扎在床上隆起之处。她正弯腰用力,却猛地被什么尖锐物划伤手臂。
“啊。”
女子凄厉之声响起,屋中几人迅速坐起。
云纤担忧她人上前帮手,慌乱中胡乱刺向清和。
“啊,我的脸,我的脸。”
发觉自己伤了面颊,清和惊吓得跌跌撞撞跑向外面。云纤只觉手上满是黏腻与血腥,她沉吟片刻,反手掀了帷幔。
屋中烛火飘摇,自黑暗而出时,云纤被这抹光亮刺了眼睛。
抬起手在眼前遮挡一瞬,待微微适应后,这方站在屋中缓缓拆下沾染了鲜红血渍的束发带。
“夜深了,众姐姐妹妹还未睡?”
她语气轻缓,话尾的一句未睡还带着几分稚嫩。
耳边是清和站在门口的哀嚎,不过一盏茶时间,陶嬷嬷便领着白日里的小丫鬟走了过来。
陶嬷嬷穿戴整齐,头上发髻一丝不苟,丝毫不像今夜歇息过的模样。
她走进屋,见清和满面是血,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云纤,她神色还算平静,可身边的小丫鬟却是满目震惊,似乎未曾想到今日被带出去的并非云纤,而是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