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姑娘,老身带您寻府医。”
看过清和面上伤口,陶嬷嬷眉头一攒,眼露惋惜。
她转身离开,云纤却是忽然开口:“白日里,多谢嬷嬷提点。”
陶嬷嬷闻言脚步一顿,却是未曾说什么。
其余人听闻此话,不由齐齐皱眉。
“听说白日课业重,几位不睡,妹妹可要先歇息了。”
一脸沉着走到盥洗架前,云纤忍着反胃将手中鲜血一点点洗净。
过了今夜,她再无安宁日子。
如今她只希望那句谢嬷嬷提点,可让其他人猜忌她的身份,再未摸清她底细前,多舒坦个一二日。
至于会否得罪陶嬷嬷……
云纤将洗净的木簪重新挽在头上。
自云家惨遭屠门后,除报仇外她再无所求。若陶嬷嬷记恨,她寻机会除掉便是。
褪去身上沾了血迹的衣衫,云纤勾起枕边的素色衣裙一件件换上。
这素色衣裙穿在身,她方想起银霜那句姑娘身量短。
看了眼站在床边直直盯着自己的初夏,云纤浅笑。确实比初夏几人短了一指左右,但无妨。明日起,她会多食傅府给她的吃食,赶上其他几人。
换完衣衫,云纤执起刻着清月二字的白玉牌随手挂在床头上。
槐序与槐月为双生姐妹,许是为了方便照顾身有残疾的妹妹,姐妹二人同宿一张床,见了今夜一场热闹,槐序只拍了拍身旁的槐月,二人扯着被子重新躺回床上。
初夏站在屋中,似乎是不曾想过清和会失手。
略显柔弱的麦秋唯有清和惨叫时掀开帷幔,随后便隐入帐子中,再不曾露面。
巳月看着云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和竟会栽在今日,可笑,可笑。”
初夏收回目光,将地上的烛台捡起,细细擦干净上头血渍:“胆小无能的东西,一个外来的玩意也能吓破她的胆子,府里这些年教导的规矩礼仪,都让她抛诸脑后了。”
二人好似对今夜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也未见疼惜亦或担忧同处多年的姐妹。
她们只看了云纤几眼后,便各自回床,仿佛今夜不曾有人杀人未遂,亦不曾有人血溅当场。
云纤站在挂着清月名牌的床下,朝着已歇下的几人轻声低喃:“从今日起,姐姐们可唤我为清月。”
第14章 琴艺
晨光熹微时,云纤睁开了眼。衾被四周带着淡淡血腥气,时而萦绕鼻尖,让人无法忽略昨个儿不平静的一夜。
麦秋已起,她撩开珠帘正用青盐盥漱。
云纤走到她身边,麦秋眼带犹豫望向槐序二人方向,略沉思片刻将位置让了出来。注意到她的动作,云纤抬手拢了拢额前碎发。
朝凤院里的人没有简单的,而槐序可在这等境况下保全一个身有残疾的双生妹妹,和一个性情柔弱之人,想必有些能耐。
盥洗架前放着七个青竹筒,云纤随手拿起刻着麦秋之名的竹筒,从中倒出些许青盐。
“你……是个聪敏的。”
见云纤将竹筒递还自己,麦秋握在手中眼露艳羡。发觉对方没有接言,她眉宇间软弱一闪而逝,随后将手中东西丢进渣斗。
“那些个傅知娆多大了?”
麦秋的动作并未让云纤着恼,若是她,也不会再用他人碰过的东西。
这傅府人鬼难辨,小心为上方是紧要。
“八岁入小学,习礼乐御书,知室家长幼之节,那些个小东西入朝凤不足两年,应快到幼学之年了。”
“多谢。”
麦秋歪着头,声音细软:“你同刚入朝凤的人都有些不同。”
将云青色巾帕挂在珍珠钩上,云纤抬手摸向黄铜盆子下的双屉石榴纹盥洗架。白檀木,自带奇香,可驱虫,实乃上品。
寻常人家有把白檀为扇骨的绢扇,都是了不得的嫁妆,傅家这种器物却随处可见。
想到陶嬷嬷那句家风严正,府中上下尽以俭素为美,云纤忍不住眼露嘲讽。
“以往入朝凤的人是何种模样?”
“以往……”
“麦秋。”
槐序姐妹起身,也不知一直听着二人说话还是巧合,见云纤开口打探朝凤之事她将麦秋唤了过去。
三人凑做一团,云纤也没了兴致,学着众人的模样拾掇好自己站在屋中等待。
外头一声清脆钟鸣,以槐序为先的几人陆续走出屋子。
再见陶嬷嬷,云纤本以为对方会为昨日事记恨于她,哪知陶嬷嬷好似未放在心上,仍如先前所见一般沉默冷淡。
“姑娘身量比他人差了半寸,是以与其他姑娘餐食不同。”
说完,陶嬷嬷身后的小丫鬟端着个螺钿花鸟盘单独放在云纤面前。
盘上有六个吉祥纹高足碗,每个碗只有拳头大小,上面摆放些肉糜菜羹各色小点之类,这六个高足碗与其他几人相差不大,云纤仔细看过,不过是比身旁的巳月等人多了三道荤菜。
而与别人都不同的,是她那盘中还放了一颗泛着药香的朱红色丹丸。而这丹丸也并非她独有,她方才见过,有些“傅知娆”的盘中也有此物。
按说屋中同时用膳的姑娘不少,可若非云纤一心察听四周,也很难听见一丝半点咀嚼亦或碗盘相触的声响。
众人都动了手,云纤学着槐序的样子,将早膳一口口咽入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