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纤微微怔愣,鼻尖又是一阵酸涩。
“是我亏欠他,罪无可恕。”
虽云家满门是因湘王之故被屠杀殆尽,可卫铎的确无辜。她一生并不曾做过亏心之事,可唯独愧对卫铎。
“未知晓云家灭门真相前,它曾是我心中心魔。”
“可知晓后,我……”
“我不知,要如何面对卫铎。”
人生太难选择,前方两难,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两全。
“我曾想过若有一日我定要将所有一切摊在他面前。我想让他知晓,云家被灭时我是怎样的心情。”
“那等痛不欲生的滋味,我想让他也感受一二。”
云纤看着紧闭的院门,想起卫铎待她的真心,忍不住遮了眼:“可我……”
她对卫铎……
太多不敢,太多不能,也太多亏欠。
“可我做不到了。”
她跟卫铎,此一生唯可做陌路之人,而再无其他。
“玉蘅,我不知该如何选。”
云纤身下的石砖被太阳晒得滚烫,她却只觉得周身寒冷。
李玉蘅握着云纤的手,眸色温柔:“我知你不想再伤害世子,可真相本就是最大的伤害。”
他比云纤更了解世子,世子清高纯质,是世家君子典范。虽出身皇族贵胄,可世子仍生有怜悯之心,这样的人不应见世间卑劣。
他也不想云纤在世子心中,是个满口谎言,处心积虑害他的恶毒之人。
李玉蘅道:“世子所爱的,应当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她聪慧隐忍,善良勇敢,是能够与世子携手并肩一生相伴的人。”
“世子值得这样好的情感。”
“云纤,便算了罢。”
“江月楼待世子有几分真心,且她也不会将云家事告知世子,让卫益清背一污名。所以我想江月楼多会寻一借口,说你命丧府乱。”
“或许世子会在心中惦记你许久,或许他会痛苦一阵,可他想起你时总是开怀舒畅的。”
“如此,他还会有勇气再遇见另外一个女子,来日他或许会如往日爱你一般,再爱上那个女子。”
而不是想起曾经背叛他的恋人,一生灰暗。
云纤抬头看着李玉蘅,终忍不住点点头:“如此也好。”
李玉蘅摸着云纤的发,低声呢喃:“我知你放不下他,我陪你在上京等他,直至湘王府安然度过此劫,他平安归来……”
第228章 伪善
“圣上。”
满头华发的太监走到泰和帝身旁,啜泣道:“圣上已两日滴水未进,您这般下去身子可扛不住啊。”
“便是太子在天有灵,也要心疼您的。”
“他知晓什么心疼?若他知心疼二字如何写,便不会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泰和帝语气沉沉,心口如坠着铅块一般沉痛。
“殿下也是为了圣上。”
老太监抹了泪,眼中露出惋惜之色。
他是看着太子长大的,自然万分心疼那个芝兰玉树般的孩子,如今只要一想到太子已经不在,他便忍不住落泪。
泰和帝坐在地阶之上,目光沉寂看着养心殿外。
“圣上,湘王求见。”
外面走来一个年岁尚轻的小太监,支吾禀告。
湘王已在宫外等了三日,便是禁军围困湘王府他也不曾离开,只一遍遍反复求见圣上。
他被缠得无法,只能前来禀报。
本以为此次还会如先前一般,圣上拒绝见湘王,可未想泰和帝先是沉默一瞬,后出声道:“传。”
那小太监闻言慌忙下去传湘王卫益清,而泰和帝仍坐在地上不曾起身。
卫益清进入养心殿的时候,泰和帝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不曾动过,卫益清逆光而入,站在泰和帝面前。
他脚步停了一瞬,却未跪见皇帝,反而走到泰和帝身旁撩起下摆坐在他身边。
二人许久都不曾开口,只静静望着养心殿外的日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卫益清道:“皇兄登基那日,咱兄弟二人也是如此,同一处地方,同样坐在这里。”
“多年已过,未想物是人非,再不见当日艳阳。”
泰和帝不曾开口,却是想到了往日。
他兄弟二人也曾一路互相扶持,方能从先帝十数子嗣中站稳脚跟。当年后宫倾轧严重,他二人身上本还有一皇兄,可他那皇兄还未大婚便死于后宫争斗。
江家那时地位虽高,但并不似如今这般,且江家自诩清贵,甚少插手宫中事宜。
兄长故去后,他二人与母妃孤立无援,被迫一日成长,与那些年长自己数岁的皇兄暗里争锋。
若不是他兄弟二人足够信任彼此,怕早不知落入什么样的境地。
当所有人一一落败,他登基为皇那日,他兄弟二人便坐在养心殿看着殿外艳阳默默流泪。
一路艰辛,无人知晓。
唯他兄弟二人品过当中酸甜苦辣,知晓对方的无尽酸辛。
那一日就连落入口中的泪,都是多重滋味,苦涩侵染舌尖,唇齿生麻。
他兄弟二人就在此,哭哭笑笑,笑笑哭哭。
泰和帝微微张口,却发不出声响。
卫益清道:“当年五皇子滨州设鸿门宴,我替皇兄前去身中数刀,皇兄可还记得?”
“当年燕妃差人诬告皇兄,也是我将罪名一力担下,不知皇兄可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