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遭难当天,他将云纤送回家中安抚,待她睡下便外出打探消息,可一夜过后,他再回家时,母亲却说云纤遭不住打击,早早投了河。
他与云纤一同长大,再清楚不过她的性子,虽看着娇气却是有韧性的,云家突遭横祸她怎可能撒手人寰,一死了之?
他寻她许久,都未能找到她,所以他决定先她一步来这终点之地等她。
与他一起长大的姑娘呀,那样坚韧聪慧的姑娘,怎会放弃血海深仇碌碌苟活?他知晓,在这里,终有一日会等到她。
李玉蘅看着身穿大红嫁衣,眼尾泛红的姑娘,忽地低下了头。
豆大的泪砸在地上,泪珠四散,摔成了数瓣。
再抬头时,男子眼中微红,朝着云纤浅浅一笑。
他二人太过熟悉,哪怕不曾言语,她亦知晓那人眼中意。
他在庆幸,庆幸她还活着。
眼底酸得厉害,云纤转过头躲避了李玉蘅视线,李玉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荷花池边的黑色巨犬,哀痛欲绝。
初来湘王府,他亦最喜爱这黑犬,可他又不敢多见。
见得多了,难免……
摧心剖肝。
收整了心神,李玉蘅大步向前,在走至她面前时,李玉蘅停下脚步,正视着云纤。
曾与他有过婚约的姑娘,如今正穿着嫁衣,他曾于脑中描绘过无数次她穿嫁衣的模样,却从不曾想过今日这番场景。
他所想的,她着一身红,娇媚而多情,站在他身边似往日笑得一样甜。
而如今,她消瘦得厉害,哪怕面上带着妆他也可瞧出她的疲惫。
他在湘王府等她,只想过对方会寻一身份卖身入府,却不知如今为何变成了傅家嫡女傅知禾,嫁予湘王世子为妻。
李玉蘅心中一痛,抓着黑色木匣的手渐渐攥紧。
略顿片刻,他举起双手朝着云纤一揖。
“世子妃辛苦……”
男子忽而哽咽,却又紧跟了一句:“世子妃,安。”
说完,李玉蘅越过云纤,半步不停进了屋中。
他什么都不需要知晓,他只需知道云纤一路至此,定百般艰难便好。
而他……
会助她达成心愿,哪怕粉身碎骨亦不怕。
二人交错而过,再无交集。
见李玉蘅进屋,卫铎眼露疲惫:“你知我寻你来是何事?”
李玉蘅垂眸,低头看着手中黑色木匣心下复杂。
他今日还在猜测究竟是谁让湘王世子在大婚之时,受此重伤,如今却不必再猜疑。
他不知云纤已嫁入湘王府,若他知晓,定不会……
卫铎强撑着身体,见李玉蘅手中带了东西,不由按着眉心抬掌示意。李玉蘅犹豫片刻,将木匣放在卫铎掌心。
巴掌大的木匣上头带着淡淡指痕,卫铎挑眉看向李玉蘅似是不解。
“什么东西让你如此气愤……”
随手打开,卫铎只见当中别着一根已经断裂的银针。
“这是在马鞍之下找到的,应是有人将银针藏于马鞍下,不知何时刺痛了马儿,以至马匹受惊,您方受此重伤。”
来之前,他已将此事告知府中管家,眼下再瞒反惹嫌疑。
李玉蘅说完,垂眸不语,将原本猜测皆吞入腹中。
卫铎将银针以指尖拈起,英眉紧锁:“后宅之物外加阴晦手段,动手的应是个女子……”
说完,他挑眉看向云纤。
第60章 王妃
云纤盯着卫铎,不曾闪躲。
她眼中悲意深重,实在不似作假,卫铎眉心紧蹙,将那银针收回木匣中。虽对方的确在他面前接触过马鞍,但卫铎寻不出她的目的。
女子出嫁,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他实在想不出对方对自己下手,于她有什么好处。
“事出突然,让你受惊,来日大婚之礼我会补过。”
卫铎看着云纤,语气淡漠。
他说完也不理云纤反应,又安排了促织去帮云纤等人安置陪嫁物品,且还吩咐了带云纤麦秋等人去旁屋休息。
知晓他与李玉蘅有话要说,云纤微微福身听话离开。
虽不喜傅家吃相难看,但卫铎不得不承认傅家女规矩不错。
众人都退下,他将木匣递给李玉蘅:“今日事你如何想的?”
李玉蘅摩挲着手中木匣,淡淡道:“小的也赞同世子所言,此手法似后宅女子手段。”
他垂着眸:“幕后之人应是不希望世子婚事顺利举行。”
在卫铎身边已久,他知晓如何说才能让卫铎放弃追查此事。
果然,李玉蘅话落,卫铎面色愈发阴郁:“此事不必再查,我会亲自同父王解释。”
疲惫摆手,正欲让李玉蘅退下,便听银玉来报,说是王妃与表小姐听闻世子已醒,正赶来秋水居。
卫铎举起的手倏地放下,这是要留李玉蘅在此之意。
有外人在,他母妃方会收敛一二。
心中无端生烦,卫铎只觉自己的腿愈发痛了起来。
“凤鸣……”
人还未到,妇人哭哭啼啼的声音便自院中传来,屋内众人齐齐垂首,就连喘息都收了力,生怕惹得王妃不喜。
“我的儿。”
郁诗容穿了一身素色春纱夹袄,身下缎裙亦寡淡得如水一般,虽显淡雅但在今儿这等大喜日子,着实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