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有可能,李玉蘅更希望由自己涤云家血恨,代她承受这份熬煎。
“这二年,你到底……吃了多少苦?”
究竟遭遇了什么,让她练就一副铁血心肠,伤人杀人亦可无动于衷?
李玉蘅抬手遮眼,轻声叹息。
他与云纤不仅有儿女情长,云家祖父、爹娘,于他更有再生之义。
于情于理,这都是他为人半子所该负担的责任。
罢了罢了,她想让他做手中的一把刀,他便如她所愿。
这是他欠云家的,亦是他欠云纤的。
怀中大红色同心结已经褪色至斑驳,边缘处更因时常被人把玩在手中,而泛着一层油亮。
看着似有些脏旧,李玉蘅却是反复摩挲,珍爱至极。
他二人青梅竹马,相互送过许多东西,他却在王府见到云纤的第一日,便全部烧毁。
纵然万般不舍,他也不能留在身边。
那些东西,虽可解相思之苦,但到底是个隐患。
如若往后被人发现端倪,会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唯手中这同心结,既带了她痕迹,又不带她的痕迹。
李玉蘅将它揣入怀中,不敢细思那人如今处境。
情丝执于佳人手,他二人同心,却再难长久了。
将烛火吹熄,李玉蘅叹息。
他已向雷晟指了一条黄泉路,就不知可如她的愿?
第76章 大戏
从南燕斋离开,雷晟一夜未眠。
王府中人都道他是江月楼心腹,可只有他自己知晓,这二年是如何爬上这位置的。他也不过是狐假虎威,甚至是走了些邪门歪道才有今日。
他耍着由江月楼撑腰的威风,可心中清楚对方根本不待见自己。
这二年,除非大事,平日他压根不敢凑到江月楼面前寻不自在。
“罢了。”
猛地一拍大腿,雷晟捏着手中木匣大步寻江月楼去了。
“你的意思是,世子大婚受伤一事乃王妃所为?”
江月楼捏着木匣,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当中泛着乌色的断裂银针。
“这……小的并无此意,小的也不过是根据证据所得,而进行的猜测。”
“哼。”
江月楼冷笑一声,却是听得雷晟身子一抖。
“娘娘,您说这事儿,小的该如何禀报给世子妃?”
“你往日主意那般多,怎的到了关键时刻突然畏手畏脚起来?平日不惯会扯了鸡毛做令箭,擅自行事?”
雷晟讪讪一笑:“娘娘莫打趣奴才了,奴才就是娘娘的一条狗,娘娘说往东,奴才不敢在西边儿多喘一口气,多扭半步头。”
“行了,行了。”
次次办事雷晟口中都不消停,油嘴滑舌听得她满心膈应。
“世子妃那边你如何说我不理,但王爷王妃那边……”
江月楼眉眼一厉:“你就是死了,都不能露出半个字。”
“奴才……”
正想答应,雷晟突然斜睨了江月楼一眼,支支吾吾道:“娘娘掌管王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此事真是王妃所为,娘娘不若趁此……”
抬起手,雷晟在脖颈间做了个横拉的手势。
“滚。”
话还未说完,江月楼便厉喝一声,将雷晟赶了出去。
“娘娘莫气。”
一个身穿葱绿色比肩褂的中年妇人上前,轻轻为江月楼按着双肩。
她乃江月楼陪嫁丫鬟,也是湘王府中江月楼最为信任的人。
手指微动,秋苓轻声道:“娘娘,其实雷晟说得也不无道理。”
“三家约定已过多年,王妃性情愈发难缠,王爷也有了子嗣,为何不借此事让王妃彻底失宠,让她再不能处处烦着您?”
“左右当初与永安伯府的约定,就只是想要‘借腹’而已,若她老实便罢了,谁人知道这些年她愈发疯癫,常常如疯狗一般咬着您不放。何不……”
秋苓话未说完,就被江月楼摆手打断。
“那雷晟也不过是被郁诗容缠得烦了,才想要借我之力除心头患罢了,他所言你不必听。”
“你要知王爷是何等人?他怎会相信郁诗容敢对凤鸣动手?”
她二人斗了这么多年,怎会不知对方性情?
她都知晓郁诗容爱子心切,虽时常做些疯癫事,但她绝对不会让卫铎涉险。
莫说在卫铎的坐骑上插一根银针,便是卫铎摸一摸房中针线,她都要大惊小怪几年。
将木匣扣上,江月楼随手丢了出去。
“这局,不像是针对郁诗容,倒像是针对我的。”
江月楼垂眸看着纤长粉润的指甲,冷冷一笑:“我这一生,唯信奉苍天有眼。这事儿做了逃不脱,未曾做过的,自然也栽赃不到他人身上去。”
“若今儿我拿着这东西大做文章,来日事发,便是我做贼心虚,栽赃嫁祸。”
“如此一来,我岂不是反落他人陷阱?”
“秋苓,你要知晓,很多时候不争方是争。”
江月楼推开秋苓的手,看着在院外放纸鸢的卫锒浅浅一笑。
“我了解郁诗容的性子,她必会将雷晟召去询问追查结果,而一旦她问不出什么,便会将这戕害世子的罪名,硬扣在我头上。”
“届时我什么都不需做,任由她翻天覆地的闹,便可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