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我听你说的,那粉丝虽也是吃食,却不似地里头的菜,日日都吃得。咱安阳县就这么大点地儿,一万斤的粉丝能卖得出去?”
沈杳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先前只与大家说了山芋能做成淀粉和粉丝来卖,也说了山芋的产粉量,唯独没说粉丝可以晒干,能储存很久的事儿。
当下便解释道:“奶,这粉丝不止吃法多,更重要的是,它是晒干的,放上一年也不会坏。反季蔬菜不易储存,只能卖到安阳县周边,但粉丝却可以卖到京城和江南,甚至能卖到全国各地。到时候咱们就与百味楼合作,让他们去卖就是。”
沈杳这么一解释,吴婆子终于放下心,眼中憧憬起来。
倒是沈杳,突然犯起了愁。
目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估算而已。千人有千味,她觉得粉丝味道好有市场,但也仅仅是她觉得而已。成与不成,还得问过百味楼掌柜的才是。
只是今年的山芋才刚刚种下,想要做粉丝,还需等到十月中旬才行。
粉丝的营生暂且被搁置,沈杳也没再去想新的赚钱法子。实在是她的见识与技术有限,所能想到的,不过是田地里的那些事。
说起来,前世的她看过不少穿越小说。小说里,穿越的主角们靠着制作肥皂玻璃那些,赚得盆满钵满。再看看她,穿越过来快十年,还是天天地里来田里去的。
她有些后悔,后悔前世没好好研究肥皂与玻璃的制造原理。若不然她现在定也是个小富婆。
悔,悔不当初。
“哎!”
叹完了气,沈杳小心翼翼的翻出一张宣纸来。
白净的纸张上,透着一股草木香气。
这纸,是司家的陈伯送来的,连同着司玄知的书信。
一别三年,司玄知每回寄来家书,都会给她带一封小信和一些小物件儿。她却从未回过信,只因她的毛笔字像鸡爪子爬似的。
去岁司老爷送了她一副字帖,她得了空便会临摹,如今写得字倒也能看,便打算给司玄知回上一封。
砚台里的墨已研好,沈杳取了笔却未去沾墨,不自觉的将笔头咬在嘴里,蹙着眉想着自己要说的话。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又好像发生了许多事。
沈杳突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思索良久,沈杳才下笔写到:
「玄知哥哥,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一别三年,甚是挂念。」
才写了两句,觉得文绉绉的紧,实在不适合自己的作风,干脆直接写到:
「司爷爷去岁得了株新茶花,说是你托人从金陵送回来的。秋日时司爷爷邀我去赏花,洁白的花瓣上透着一丝红,煞是好看。司爷爷说,那花的名儿叫“抓破美人脸”,倒是贴切。
玄知哥哥可还记得村头的那颗老梨树?往年的春天,会绽放一树的白,算得上是一道美景。可今年年初,一道雷劈在了老梨树上,它以后再也开不了花了。
咱们村里,能在冬日里种出夏日的时蔬,就像黄瓜那些。可惜金陵离得太远,蔬菜放不住,不然在冬日时也托人送些去与你尝尝。
对了,玄知哥哥还记得大黄吗?
前些日子它被隔壁村的一条黑狗拐走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难过的哭了好几天。好在后来它自己回来了,带着那条黑狗一起回来的。不过小黑挺惨的,天天被村里别的狗追着好一顿打。]
沈杳洋洋洒洒的写了大半页的纸,最后一看,尽是些琐事,忙停了笔。
想了想,最后又添了一句「大柳村一切安好,也祝玄知哥哥安好」
沈杳本是想写我一切安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写了大柳村一切安好。
大柳村里,有她。
吹干信纸上的墨汁,再小心折好装进信封里,便起身去了司家,将信交给了司老爷。
信是两个月后才送到的金陵。
收到信时,司玄知少有的弯了眉,嘴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展开信,并不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看到信的开头写着:玄知哥哥,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司玄知的眉眼,又弯了些。
再往下细看,写得是村中一些琐事。虽是日常琐事,司玄知读了,心中是暖的。
那丫头还是如从前那般,喜欢同他讲着一些生活中的点滴。他还记得,有一回说到气愤处,那丫头的小脸气得一鼓一鼓的,好笑的紧。
信的最后,她说大柳村一切安好。想来她也是安好的,如此便好。
一封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书信,司玄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的收起,放进墨色的精致锦盒里。
坐回到书桌前,推开窗户,入眼的是墙角处的一株芭蕉。大柳村的老宅院子里,种的是玉兰花。幼时他教杳杳认字时,除了冬日,杳杳总是让他把窗户打开,说是玉兰清雅,看着让人心情舒畅。
那丫头,总是一堆理。
忆起沈杳,司玄知又想到这几年在金陵,与他人都不甚相交。他想,他是个念旧的人。思念祖父,思念大柳村,还有那个天真灿漫的小妹妹,亦是知他懂他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