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你的觉,再胡咧咧就滚到柴房去睡!”
哼,睡觉就睡觉!沈老头嘟囔着,盖好被子侧了个身。
沈杳听着爷爷奶奶拌嘴,抿着嘴偷笑,不敢发出声音。
几里外的镇上,某处宅院的屋里,燃着油灯。一道身影在屋内来回踱步,影子映射到墙上,被拉的细长。
这处宅院,正是张屠户的住所。柳春兰的死,不止影响着沈家人的情绪,也给张屠户家带来了不安。
张屠户的闺女张春香,便是不顾爹娘反对,执意嫁到了沈家。虽说就目前而言,沈亲家两口子为人还不错,可听外面的人说,沈家老三对张春香甚是不喜。
于是第二日,张家兄长来沈家送猪肠猪肺时,说是爹娘想妹子想的很,想接妹子回去住一晚。
吴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看不明白?心知是春兰的事传开了,张亲家心里装着事,这才让儿子来接人。
“你们路上小心着点,春香月份大了,走起路来都不方便,可莫要嗑着碰着了!”吴婆子还算通情达理,也不执意留人,将人交到张家兄长手上。
张春香完全不知道爹娘的担心,大大咧咧的:“娘您放心,我就回去看看我爹娘,不过夜。一会老三下工回来,您让他来镇上接我。”
张春香大哥听完这话,一拍脑门拧着眉。果然是女生外向,这嫁了人,接她回娘家住一夜都不肯,巴巴的还要赶回来。
他就不明白,沈老三究竟是哪里好,给他妹子迷的五魂三道。
张春香到镇上时,她娘钱氏正在炖筒骨鸽子汤,听别儿个说,这东西滋补。
自从听到她家春香怀了孕,她便日日吃不好睡不好的。沈家日子过的紧,定是没什么好东西给闺女补补,这才差了大儿子将人接回来。
“哇,好香啊!娘,您这是炖的什么?”
“筒骨鸽子汤,专门给你炖的。我的儿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老沈家不给你饭吃?”钱氏看着瘦了一大圈的闺女,心疼的直抹眼泪。
她家春香要嫁什么样的人家嫁不得,偏偏要嫁到乡下去吃苦,把自己苦成这副模样。她当初就该狠狠心,坚决不依了闺女才是。
钱氏一哭,张春香也跟着哭:“娘,您可莫哭了,哭的我心疼!您也知道我公婆都是心善的,怎么会不给我饭吃。是我自个儿克制着,听说吃太多长太胖,到时候胎儿过大,会难产。”
“你啊!先去屋里坐着,我去给你盛碗汤来。”
看着自小长大的院子,张春香吸了吸鼻子。其实嫁人这两年来,她也挺想家的。可到底是嫁了人,她也不好总往娘家跑。爹娘和哥哥们或许不会说什么,可嫂嫂们……
加了筒骨的鸽子汤,炖成了乳白色,只放了些盐调味,别的一样没加。
“鲜!”
“慢点喝,那还有整整一砂锅,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钱氏看着闺女清瘦了脸,鼻子又发酸:“娘问你个事,你得老实告诉娘!”
“娘,您有什么事直说,我定不瞒您!”张春香蹙眉,她娘这是怎么了,搞得这般慎重。
“我听人说,老三他……不喜欢你?”
“啪嗒!”汤匙掉入碗中砸出声响。
张春香将碗往边上一堆,怒道:“哪个吃饱了撑的乱嚼舌根,咋滴,他是趴在我跟老三的床底下,亲耳听到老三说不喜欢我还是咋滴?不喜欢我,我这肚子里孩子怎么来的?要是被我知道是谁乱嚼舌根,我定撕烂她的嘴!”
闺女的一番话,惊的钱氏半天说不出话。往日那个乖巧的闺女,怎么……怎么变得像个乡野泼妇。
“娘,娘~您咋啦!”
“没,没……你这……”
张春香将推远的汤碗又扯了回来,继续喝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婆婆说,这人啊,不能一味忍让,该凶的时候凶,该争的时候争。不然别儿个逮着你老实好欺负,就尽欺负你了。”
“闺女说的对,这该争的时候,咱就得争!”张屠户听说闺女回来了,忙从摊子上赶了回来。
“爹,娘,老三他对我挺好的,你们不用一直为着这事儿担心。”提到沈老三,张春香不自觉的红了脸,连声音都变得柔了些。
知道再怎么问,闺女大抵也是这般答,张屠户夫妻便也不再追问。
不过瞧闺女的模样,心里也有了底。
只要闺女走的不是柳春兰的老路就好。
“这个点心,你明儿带回去给你两个小侄女吃!乖乖,你那个小侄女的嘴是真甜。有回跟沈老二来取大肠,那个嘴,哄的你爹恨不得送她半扇猪。最后你爹要送她猪蹄,她死活不要,说是真要拿回家了,你婆婆指不定要捶她。”
钱氏翻出包点心递过去,又看了看闺女隆起的肚子,叹了一声:“你这一胎要是生的女儿,若能像你那小侄女似的,倒也可心的很。”
“咋滴,不像她那小侄女就不可心了?我告诉你,不管啥样的,那都是我外孙女!”张屠户扯着大嗓门嚷嚷。
沈家小孙女可人是不假,可他们家春香也是懂事孝顺的,不管是儿是女的,生出来能差?
“我就这么一说,你冲我嚷什么嚷?我看你是皮痒了,晚上给我滚柴房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