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忧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寒崖在一旁笑得直拍膝盖,嘲讽:“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
“大人……”无忧委屈,一边喜一边忧,小心翼翼道:“大人,您是不是嫌弃我?”
岐奉行挑眉看他,不语。
见岐奉行如此表情,无忧内心更为忐忑,面露愁容,而后一拍大腿,坚定道:“不如这样,大人您考验我吧!不管您考验我什么,我都尽力而为,一定让你满意!”
岐奉行听此淡淡一笑,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悠悠道:“考验于你我来说有何意义?我若不想让你跟着,你即便是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送至我面前,我依然不会让你跟着。可我若让你跟着,你即便什么也不做,我也不觉有什么不妥。此番我既已让你跟着,你大可放心。有我岐奉行在,你只需做你自己就好。”
岐奉行的话听得无忧五味杂陈,眼眸里竟蓄起了眼泪,他活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对他这般好。他苦命出生不假,生活悲惨也不假。
无忧本生于天山脚下,为谋求生活,毅然决然来到了极乐城。理由是,极乐城的来客富商名流众多,且对他这样出身卑微的人没有多大歧视。
在极乐城,他不会挨打,更不会丢失小命。他甚至可以对名扬六界的岐奉行扔大铁盘,并且大骂一声“杀千刀”。
可来极乐城的路途太艰难了!
为了凑足去极乐城的船票钱,一路上他挨打受骂,受尽欺辱。他的黑脸其实不是熏的,而是被烧的,是被劫匪烧的!他怕吓着人,用黑墨水一遍遍涂抹。然后才能在这极乐城寻欢道渡口讹诈忽悠,苟且生活。
无忧不知道岐奉行为什么会收了他,毕竟于岐奉行这样的人物来说,他如蝼蚁一般。可岐奉行确实让自己跟着他了,他心存感激。
无忧用手背抹去满脸因感动而流下的泪水,这一抹再加上先前卖力表演,将脸上的墨水也抹得差不多了,露出那张被火灼伤丑陋崎岖的脸。
无忧低声道:“大人,我知道我丑。但我控制不住,就是想哭。希望不会吓着您。”
岐奉行起身,淡而蓝的月光洒落。面色温柔,仰天上月,闻阁中曲,轻声道:“傻小子,就你也想吓着我吗?不过……你既叫了我这么多声大人,也不能让你白叫。”
“啊?”
无忧怔愣,仰视岐奉行,不明白大人的话是何意。
此时,船夫一嗓子呼喊:“启,‘随心’离极乐城——!”
乌篷船驶别极乐城。
第六章 极乐城(六) 踏六界门再重生
夜色渐深,灯光照得河水幽幽地发亮,水上跳跃着天空的月亮、飘荡着清冷的寒气。
岐奉行长身玉立,将手中折扇抛起。霎时,扇子的一头仿若被红绳固定,稳稳定格在空中。岐奉行右手食指与中指合并,朝折扇注入法力,形成一线金光。
须臾,折扇又归至岐奉行手腕周围快速旋转。
阴阳河瞬时波涛起伏,风浪滔天。但这次并非惊扰了河神,而是岐奉行施法闹出的动静。
无忧看傻了。
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做法吗?
寒崖很不贴心地解释道:“小子,你卖惨成功了。”
话音刚落,“随心”剧烈晃动,寒崖吓得扣紧船舷。听说阴阳河里的黑鲨就爱吃魔界的,这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
光是想想就害怕,寒崖气骂道:“岐奉行,你还行不行啊?”
语闭,一浪打来,寒崖浑身尽湿。
岐奉行干的。
他斜眼看向寒崖,轻笑道:“你再说一次,我是行还是不行?”
“你他娘的行行行,你最行。”
寒崖气不打一处来。
好在岐奉行是真的行。
很快,他施法结束,随心也恢复了平静。
无忧看着已经消失的折扇,疑惑问道:“大人,您的法宝呢?那把折扇去哪儿了。”
岐奉行道:“在这。”
他缓缓伸开掌心,一只赤蝶飞起。
无忧眼见着那只赤蝶飞向自己的脸,先是停在他的鼻尖,又落至他的眉心,点点戳戳,带着清雅好闻的花香味儿。
片刻后,寒崖啧啧称道:“岐奉行,你这门法术还外传不?我有点需要。”
岐奉行摇了摇头,“我这门法术,挺挑对象的,不是谁都行。”
寒崖:“……好啊。你别想借宿了。”
岐奉行咦了一声,扬眉笑道:“你变聪明了啊。一下子就猜中我不想借宿了。”
寒崖:“?”
岐奉行道:“我打算长住。”
“什么!?”寒崖大为震惊,倏地起身,揪着岐奉行的领子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岐奉行拍拍他的手,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衣领拽了回来,蹙着眉道:“几百岁了吧,能不能淡定点。字面意思呗。”
“不是,你的意思是……”
寒崖话未说完,他尚处震惊中,便听岐奉行对着船尾喊道:“劳烦船夫,我们不去凉沣渡口,改走五行桥。”
寒崖彻底懵了。
岐奉行说去魔界长住,难道是打算……堕魔?!
*
众所共知,阴阳河只有凉沣渡一个渡口。
六界去往极乐城,只能通过从凉沣渡口渡“随缘”“随心”“随意”“随便”四只乌篷船方能到达。此外,别无他法。纵使那些大罗神仙妖魔鬼怪有移山倒海飞天遁地之术,也难以飞越阴阳河直达极乐城。